“沈霜云一直都是你妹妹的丫鬟啊，半個奴婢一樣的玩意兒，平時隨打隨罵，隨意差遣，結果，你妹妹高嫁王府，懷了世子唯一的子嗣后，居然還要受這樣的待遇！”
“都怪咱們，是咱們這娘家人不爭氣，不像鎮(zhèn)國公府，能給沈霜云抬身份，把她一個生母是罪人，孤女出身的卑賤之人，捧到了天上，誰能想到??！”
“寧川，我好自責啊，大哥沒本事……”
沈墨言和周氏，你一言我一語，連續(xù)不斷的訴苦。
偶爾之間，沈萬里也插上一句。
沈寧川的眼角跳了跳，聽到沈婉音的遭遇，他心里也有些別扭，只是，九天科舉，換題的挫敗，已經(jīng)占據(jù)了他全部的精神和心勁兒。
他有些分不出精力，去關心沈婉音了。
可是沈萬里，周氏和沈墨言沒有放過他，反而用一種又驕傲，又慶幸的語氣說：
“寧川，大哥沒用，如今大楚四下平和，也沒有地方打仗，大哥這個武將想升職，難上加難，亂世的武將，盛世的文臣……”
“你中了狀元，升官就簡單了，狀元初始就是正六品，直接進翰林院。”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老二，你騰飛了，婉音也能體面不少。”
沈墨言感嘆著。
“對對對，寧川，你大哥說的對，咱們家可就全指望你了，婉音別指望著你！”
“寧川，你得中狀元，進翰林院之后，要好好的跟錢大人相處，多奉承他一些，在官場中，若是沒有關系，升遷起來也是難，不過，我兒天生機敏，爹也就是白囑咐你一句?！?/p>
沈萬里老懷安慰。
一家三口，全是理所當然的語氣，根本沒想過沈寧川會不中，都開始給他安排官職，施加壓力了。
沈寧川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想起這些日子的狂放之舉，撒出去的，非狀元不中，再想想科舉時，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那些讓他觸目驚心的考題，以及，眼前的家人們，口口聲聲翰林院的語氣！
他不敢想象，十五日后的放榜，如果他沒中狀元，或者，再差一點，他連榜眼，探花都中不了，流落中游，那，那……
他該如何見人？
他又有什么臉面外出行走？
啊??！
啊！??！
沈寧川一想到家人屆時驚訝的表情，以其周遭知人嘲弄的眼神，甚至是錢斌嫌棄的語氣，他整個人就要瘋了。
可這時，沈家三人依然在說：
“等放榜，衙役們前來報喜之時，多備些紅包，厚厚的給，別丟了咱們家的面子?！?/p>
“那是當然，我還準備了不少銅錢，到時要撒在街上，布施給乞丐，給咱們家添添福氣，也替寧川積積善德。”
“我買了一萬掛的響炮，銅鑼鳴道之時，就要放起來，也讓咱們周邊那些勢利眼們看看，我的弟弟有多優(yōu)秀?！?/p>
“不錯，寧川，今安在邊城也知道了，你在科舉，他文不成武不就，卻在商道上還有些能耐，這大半年來掙了不少銀子，他給家里帶回不少，刻意交代了，就是要在你高中狀元之時，買下一個月的流水宴?！?/p>
“全程都替你喝彩，要傳為佳話??！”
“哎呦，哎呦，我的兒啊，真是太爭氣了，嗚嗚嗚，娘一想到那些看不起咱們家世，覺得咱們是商人賤戶，是內務府看墳的人，要眼巴巴看著我兒高中狀元，御街打馬，輕搖直上……”
“想著他們羨慕的眼神，他們巴結的樣兒，娘心里就痛快！”
“放榜啊，快點放榜吧，忙都等不及了?！?/p>
周氏喜極而泣。
“對，放榜，快放榜！”
沈萬里撫須。
沈墨言也眉開眼笑，“爹，你放心，我會一直關注著，等著放榜……”
放榜！
快快放榜！
放，放??！
榜，榜！！
放榜?。?！
放榜放榜放榜放榜！！
這兩個字，旋轉輪回在沈寧川的耳邊，像釘螺一般，從耳窩里直往腦袋中鉆，轉的他腦仁生疼，腦漿子也廢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會中狀！？
所有人都在等著??！
但是他沒考好，若不中，若不中，若不中……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來回巡回，一遍，十遍，百遍，沈寧川眼珠子爆凸，胸口劇烈起伏，氣喘聲粗如牛犬。
“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爆喊出聲，四肢揮舞，平等的開始毆打眼前的每一個人。
“哎呦，我的天??！”
首當其沖的就是周氏，被沈寧川一拳壘在眼睛上，瞬間，她眼角都被打出血了，嗷的一聲，向后跌倒。
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第二個中招了，自然是沈萬里，夫妻兩個年紀大了，行動自然沒那么敏捷，便被兩拳打在臉頰。
牙都打掉了。
倒霉的大夫是第三個，一腳被踢躺下……
“二弟，二弟，你瘋了??！怎么回事？大夫大夫，你快站起來，我二弟犯病了??！”
“那個白御醫(yī)，來人啊，快，快去晉郡王府，找世子爺，把前些日子，給我二弟看病的白太醫(yī)再找過來?！?/p>
“我二弟沒好全。”
沈墨言到底是個武將，多少有些身手，扛著沈寧川的拳打腳踢，制住他的雙手，把他牢牢困住的同時，放聲大吼。
沒辦法，沈寧川薅他頭發(fā)！
“犯，犯病了，沒治好？”
周氏捂著眼睛，驚駭欲絕的低聲，腦海里的第一個反應，自然就是蹲大獄放出來，兄弟倆一塊兒發(fā)瘋的場景。
“寧川這是太累了？又把病根挑起來了？”
“快快，墨言，把你弟弟拉回家去?！?/p>
她渾身劇痛的站起來，捂著眼睛顫聲說。
沈萬里：……
他挨拳頭挨的更多，沒爬起來呢。
大夫：……
已經(jīng)爬遠了。
沈墨言頂著弟弟的拳腳，把腰帶解開，捆住他的手腕兒，抬到了車上。
與此同時……
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謝夫人和謝二嫂剛剛關心完謝表哥，三個人上了馬車。
一旁，跟著謝夫人過來的沈霜云，卻沒有上前，她一直擰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家人的鬧劇。
“我倒是沒想到，換題對沈寧川來說，有這么大的影響?。 ?/p>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