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了自己懷中,那個,滿頭勝雪白發,小臉蒼白的,如同一張透明的紙,呼吸微弱的,仿佛隨時都會徹底中斷的小師妹。
楚靈兒。
她還活著。
顧青黛的指尖,微微顫抖著,搭上了楚靈兒的手腕。
一股,精純的魔元,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她的體內。
生命本源,虧空巨大。
三魂七魄,幾近燃盡。
她,陷入了一種,最深層次的,自我保護式的沉眠之中。
就像一個,耗盡了所有電量的器物,強行的,關閉了所有的功能,只為了,保留那最核心的,一絲火種不滅。
雖然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但,終究,是保住了一條命。
顧青黛那顆,早已沉入無盡深淵的心,終于,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那座,承載了血蒼穹所有野心的龐大島嶼,已經徹底,從這片海域之上,消失了。
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依舊在冒著裊裊黑煙的恐怖天坑。
血煞宮,覆滅了。
血蒼穹,身死道消。
那來自上界的,如同夢魘一般,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恐怖威脅,也隨著那人的自我犧牲,被暫時,斬斷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他們,贏了。
這個世界,得救了。
可顧青黛的心中,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勝利的喜悅。
只有,無盡的,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徹底吞噬的,空洞。
與,悲傷。
她的目光,最終,落向了那片,被無盡法則風暴與絕對黑暗,所重新籠罩的,葬魔淵。
那里,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連她如今的修為,都感到陣陣心悸的,絕對禁區。
內部的法則,混亂到了極點。
空間,破碎不堪。
時間,都仿佛,在那里,陷入了永恒的停滯。
那里,成為了,那個男人,最后的墳墓。
想到這里,顧青黛那剛剛才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便被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絕望,所徹底澆滅。
她抱著楚靈兒,身體,再一次,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心,痛得,無法呼吸。
然而。
就在她,即將要被這無盡的絕望,所徹底吞噬的那一瞬間。
她的靈魂,猛的,一顫!
一種,無比熟悉,卻又微弱到了,幾乎無法查明,仿佛是來自另一個維度,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回響。
在她的靈魂最深處,一閃而逝。
那是什么?
那是……
顧青黛的呼吸,猛的,停滯了!
她那雙,本已黯淡的鳳眸,在這一刻,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她瘋狂的,調動起自己所有的神念,不顧一切地,向著自己的靈魂深處,探查而去!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剛剛的那一絲回響,就仿佛,只是她,在極度的悲傷與絕望之下,所產生的,一個可悲的幻覺。
顧青黛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凄然的自嘲。
可是。
不對!
絕對不是幻覺!
她無比的確信!
那股,因為“三位一體”的特殊聯系,而建立起來的,獨屬于他們三人之間的靈魂鏈接!
并沒有,隨著那個男人的消失,而徹底斷裂!
它,只是變得,無比的微弱,無比的,遙遠!
遙遠到,仿佛,隔著一整個世界!
微弱到,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但,它,還存在著!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撕開了無盡黑夜的,創世驚雷!
狠狠的,劈開了顧青黛那片,死寂的,絕望的世界!
他還“存在”著!
雖然,不知道是以何種形式!
雖然,不知道他身在何處!
雖然,不知道他如今,是何種狀態!
但,至少!
他沒有,徹底的,歸于虛無!
這個念頭,如同一顆,被投入了滾油之中的,瘋狂的火種!
瞬間,便點燃了顧-青黛,所有的,絕望!
那份,足以將她徹底壓垮的,無盡的悲傷與空洞,在這一刻,沒有消失。
而是,以一種,無比瘋狂,無比決絕的方式!
徹徹底底的,轉化成了,一種,全新的,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執念!
一個,全新的,活下去的目標,在她的腦海之中,轟然成型!
我要活下去!
我要,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撕開這片天!
強到,足以,踏碎那片,連時光都為之凝固的,絕對禁區!
然后……
將他,從那無盡的,永恒的黑暗之中,重新,帶回來!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轟——!
一股,冰冷到了極點,卻又凌厲到了極點的恐怖氣勢,從顧青黛那具,本已重創不堪的嬌軀之上,轟然爆發!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小心翼翼地,將懷中,那個還在昏迷的小師妹,背負在了自己的身后。
這個動作,仿佛,背負起了,一個世界。
她,轉過了身。
背對著那片,吞噬了她一切,卻又給予了她新生希望的,深不見底的淵。
她那雙,狹長的鳳眸之中,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悲傷與軟弱。
只剩下,比萬載玄冰,還要冰冷。
比無上神鐵,還要堅定的,鋼鐵般的,意志!
“白廣陵,等我。”
她朱唇輕啟,聲音,輕柔的,仿佛情人間的呢喃。
卻又,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的,決然與霸道。
“在你歸來之前,這魔道,我替你掌管。”
“這天下,我替你看好。”
“誰敢動……”
“我便,殺誰!”
話音落下,風依舊在吹。
顧青黛的身影在那片已成絕對廢墟的戰場之上,顯得那般單薄孤寂,可她挺得筆直的脊梁,卻仿佛一柄足以刺破蒼穹的絕世魔劍,鋒芒內斂,卻已鎖定天地!
她沒有再回頭,也沒有絲毫停留,背負著那個仿佛承載著一個承諾的沉睡嬌軀,一步一步向著這片毀滅之地的邊緣走去。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精準丈量過,每一步落下,身上那股冰冷決絕的氣勢便會凝實一分,如同在用腳步,一寸寸地,重新定義這片廢墟的秩序。
……
半日之后,無盡海某處因血煞宮覆滅而僥幸逃脫的小型魔宗駐地。
一群剛從那場毀天滅地的災難中逃回來的魔修聚在一起,臉上還殘留著無法消退的極致恐懼與后怕。他們議論著,用做夢般不敢置信的語氣訴說著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驚天之戰。
“死了……都死了!”
“血蒼穹那個老魔頭死了!整個血煞宮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