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讓人無法反駁的,冰冷的,正確的道理。
可也正是這份正確,才更顯得,無比的……殘忍!
“所以……”
秦若雪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干澀,沙啞,破碎得不成樣子。
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她那被碾碎的道心縫隙里,艱難地擠出來的。
“所以……我數(shù)萬年的修行,我宗門數(shù)萬弟子的信仰,我正道聯(lián)盟的存亡……”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死死的,盯著白廣陵那張平靜的臉。
“在你眼中……”
“就只是一個……比顧青黛的尊嚴,更有分量的……籌碼?”
說完這句話,她手中的皓月仙劍,那璀璨的劍光,竟是猛的,暗淡了下去。
仿佛連這柄追隨了她數(shù)萬年的本命仙劍,都無法承受,主人心中那,足以讓天地都為之悲鳴的,無盡的……失望!
然而,面對她這血淚般的質(zhì)問。
白廣陵,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
他看著秦若雪,那雙一半漆黑一半暗金的魔瞳之中,那股冰冷到極致的平靜,終于,泛起了一絲,無人能動的波瀾。
“師尊。”
“你不是籌碼。”
他緩緩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那已經(jīng)徹底呆滯的秦若雪,和同樣震驚的顧青黛的注視之下。
他做出了一個,比他之前所有的話語,加起來,都要更加瘋狂的動作!
他竟然,主動的,握住了那柄,還對著他眉心的,皓月仙劍的劍刃!
滋啦——!
那鋒銳無匹的劍刃,瞬間便割破了他那堪比神兵的掌心!
漆黑的,帶著一絲暗金色光澤的魔血,順著劍刃,緩緩滴落!
可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只是握著那柄劍,將它,從自己的眉心之前,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推開了。
然后。
他向前,踏出了最后一步。
徹底地,走到了秦若雪的面前。
他用那只流著血的手,輕輕地,撫上了秦若雪那冰冷而僵硬的臉頰。
用一種,近乎呢喃的,帶著無盡魔性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是我白廣陵,在這盤棋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
“勝負手。”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魔咒,將秦若雪的神魂,徹底釘死在了原地。
她那只握著皓月仙劍的手,還保持著前一刻的姿態(tài)。
白廣陵那只流著血的手,還撫在她的臉頰上。
那溫?zé)岬模瑤е唤z暗金色光澤的魔血,順著他的掌心,沾染了她那冰冷如玉的肌膚。
一滴,兩滴。
像是雪地里,綻開的,最妖異的紅梅。
觸感是如此的清晰。
可秦若雪,卻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她的世界,已經(jīng)徹底化作了一片虛無的,混沌的空白。
憤怒,消失了。
嫉妒,消失了。
屈辱,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比死亡還要冰冷的,巨大的荒謬感。
她數(shù)萬年的堅守。
她身為正道魁首的驕傲。
她對這個弟子的,那份連她自己都無法言說的,復(fù)雜而深沉的感情。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他棋盤上的一步棋。
一步,用來決定最終勝負的棋。
她不是他的長輩。
不是他的師尊。
甚至……不是一個,被他放在對等位置上的,女人。
她只是一個……工具。
一個,比顧青黛更加重要,更加鋒利,也更加……好用的工具。
這個認知,比任何羞辱,都更加讓她無法承受。
它沒有帶來滔天的怒火,只帶來了,無盡的,足以將靈魂都徹底凍結(jié)的……悲哀。
嗡——
她手中的皓月仙劍,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悲鳴。
那璀璨的劍光,在這一刻,徹底暗淡了下去。
仿佛在為自己的主人,那顆正在寸寸碎裂的道心,而哭泣。
而就在這一片死寂之中。
那個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再一次,動了。
白廣陵撫摸著她臉頰的那只手,緩緩下滑。
那沾染著魔血的指尖,劃過她優(yōu)美的脖頸,劃過她精致的鎖骨。
最終,落在了她那顆,已經(jīng)停止了跳動的心臟位置。
隔著衣衫,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顆琉璃般純凈的道心,正在如何地,一點點地,布滿裂痕。
他的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對待一件最珍貴的藝術(shù)品。
可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比九幽之下的魔神,還要更加的殘忍,更加的冷酷!
“師尊。”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么的平靜,那么的理所當(dāng)然。
“你以為,我讓你叛出正道,墮入魔途,只是為了演一場戲,給血蒼穹看嗎?”
“不。”
“演戲,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一個作用。”
他那雙一半漆黑、一半暗金的魔瞳,深深的,凝視著秦若雪那雙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焦距的清冷眸子。
他一字一頓,揭開了這個瘋狂計劃背后,那更加瘋狂,也更加恐怖的真相!
“我要的,是你!”
“是你這個人!”
“是你這具,修煉了數(shù)萬年,早已與皓月同塵,與天地同壽的,無垢仙體!”
“是你這顆,凝聚了整個正道氣運,純凈到了極致的,琉璃道心!”
轟!
如果說,之前的話,是將秦若雪的神魂震碎。
那么現(xiàn)在這番話,就是將她那破碎的神魂,再狠狠的,碾成了最細微的,虛無的粉末!
無垢仙體!
琉璃道心!
這不只是她的修為,更是她存在的根本!是她秦若雪,之所以是秦若雪的,一切!
他……他想要做什么?
這個念頭,剛剛從那片空白的腦海中升起。
白廣陵那冰冷而又充滿了無盡魔性的聲音,便給出了,最直接,也最讓她崩潰的答案!
“師尊。”
“我要你……助我修行!”
助……我……修……行……
這六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柄柄無形的,淬滿了劇毒的重錘!
狠狠的,砸在了秦若-雪的心臟之上!
也狠狠的,砸在了一旁,那個已經(jīng)徹底呆若木雞的顧青黛的心臟之上!
顧青黛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她那張妖媚的臉上,血色盡褪!
那雙剛剛才從極致震驚中,恢復(fù)了一絲神采的鳳眸,再一次,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徹骨的恐懼所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