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
白廣陵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寵溺的笑容。
他伸出手,將一枚漆黑的、毫不起眼的、仿佛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鱗片,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手心。
“拿著它。”
“想我的時候,就把它貼在心口,你會感覺到……我就在你身邊。”
“等我。”
“等我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就回來,接你離開這個無聊的地方。”
“在此之前,你要努力修煉,變得更強。”
說完,他不再給楚靈兒任何追問的機會。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在靈魂里。
然后,他的身形,緩緩變淡,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煙,消散在了竹林的風(fēng)中。
只留下那句充滿了無盡誘惑與期許的承諾,在楚靈兒的耳邊,久久回蕩。
竹林間,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楚靈兒呆呆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那枚冰冷的、帶著師兄氣息的黑色鱗片。
良久。
她緩緩的、無比珍重地,將那枚鱗片,緊緊地、貼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干了。
那雙清澈的眸子,不再有任何的柔弱與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堅定的光。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如同死狗般的林逸凡。
她輕輕地、走了過去。
竹林,死寂。
風(fēng)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某個靈魂的徹底死亡,奏響哀樂。
楚靈兒就這么靜靜地站著,站在那灘爛泥一樣,還在地上無意識抽搐的林逸凡面前。
她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那張曾經(jīng)純凈不染塵埃的俏臉上,此刻沒有了淚水,沒有了柔弱,甚至沒有了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剩下一種……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極致的冰冷。
她就那么低著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不久前還意氣風(fēng)發(fā)、被譽為宗門新一代第一天驕的男人。
看著這個剛剛還想用那道凌厲的劍光,將自己最敬愛、最珍視的師兄,斬于劍下的……仇人。
對。
仇人。
在楚靈兒此刻那已經(jīng)徹底重塑了的世界觀里,人,只分為兩種。
師兄。
以及,其他人。
而所有試圖傷害師兄的“其他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仇人。
對于仇人,應(yīng)該怎么做?
楚靈兒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師兄剛剛那副云淡風(fēng)輕,卻又霸道到極致的模樣。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就掐住了這個金丹巔峰的林逸凡。
他只是說了幾句話,就讓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道心崩潰,淪為廢人。
干凈。
利落。
高效。
這,就是師兄現(xiàn)在的行事方式。
這,就是師兄選擇的道路。
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謂的魔,并不是濫殺無辜,并不是青面獠牙。
而是……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清除掉所有擋在自己面前的……垃圾。
是我以前太天真了。
是我以前太愚蠢了。
我總以為,只要心懷善意,就能化解一切。
可我錯了。
這個世界,根本不講道理。
就像林逸凡,他根本不關(guān)心師兄有什么苦衷,他只想殺了師兄,來證明自己,來搶奪屬于師兄的一切!
面對這種人,善意,有什么用?
軟弱,又有什么用?
軟弱,只會讓師兄……更加失望。
軟弱,只會讓自己,成為師兄的……累贅!
“強到……能有資格,永遠站在我身邊的地步。”
師兄離開前的話語,再一次,如同神諭般,在她的腦海中回響。
資格……
是啊。
現(xiàn)在的我,有什么資格?
只會哭,只會擔(dān)心,只會像個傻子一樣,需要師兄反過來保護我。
這樣的我,憑什么站在他的身邊?
憑什么,去分享他的榮耀,去分擔(dān)他的孤獨?
不。
我不要再做那個沒用的楚靈兒了。
一個念頭,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點燃的第一顆魔星,在楚靈兒的神魂深處,轟然亮起!
我要變強!
不惜一切代價!
用任何手段!
我要變成……師兄希望我變成的樣子!
我要變成……一把能為他斬碎一切荊棘的,最鋒利的劍!
想到這里。
楚靈兒那雙冰冷的眸子,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她緩緩的,蹲下了身子。
地上,林逸凡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那具已經(jīng)如同破敗皮囊的身體,又開始劇烈地哆嗦起來。
他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充滿了無盡恐懼的聲響。
他那雙已經(jīng)徹底失去神采的、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緩緩靠近的楚靈兒。
在他眼中,這張曾經(jīng)讓他魂牽夢繞的、清麗絕倫的臉,此刻,卻比九幽深淵最深處的惡鬼,還要恐怖一萬倍!
這個女人……她和那個男人一樣!
都是魔鬼!
然而,楚靈兒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恐懼。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
她伸出了一只白皙的小手。
卻不是去扶他,也不是去殺他。
而是……無比精準(zhǔn)的,解下了他腰間那個做工精致的儲物袋。
然后,她又撿起了地上那柄只剩下劍柄的、屬于“驚鴻”劍的殘骸。
這是……戰(zhàn)利品。
雖然,不是她親手戰(zhàn)勝的。
但,這是師兄,為她清理的“垃圾”。
那么,這些垃圾身上所附帶的一切,自然,也該由自己來接收。
這,才是強者的邏輯。
這,才是師兄選擇的那個世界的……規(guī)則!
楚靈兒的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與不忍。
只有一種……第一次,親手觸碰到這個嶄新世界規(guī)則的、冰冷的……快感!
而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個儲物袋的瞬間。
嗡——!
一聲微不可查的、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嗡鳴,從她的心口處,猛然傳來!
那枚被她無比珍重的、貼身收藏的黑色鱗片,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
它變得滾燙!
一股冰冷、純粹,卻又帶著無盡吞噬之意的奇異吸力,從鱗片之上,轟然爆發(fā)!
這股吸力的目標(biāo),不是儲物袋,也不是那柄斷劍。
而是……地上那個已經(jīng)道心破碎、神魂崩潰的……林逸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