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依舊是那么的完美。
纖長,白皙,骨節分明。
曾經,這雙手,為白廣陵演練過無上劍法。
曾經,這雙手,撫摸過他的頭頂,帶著期許與驕傲。
曾經,這雙手,執掌著日月宗的權柄,懲惡揚善,是無數正道弟子心中,最圣潔的象征!
“就是這雙手,當初,將師兄打入鎮魔崖,讓他受盡折磨,險些身死道消!”
“就是這雙手,將相信他、追隨他的弟子,一個個,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就是這雙手,親手締造了……師兄前半生,所有的……痛苦與絕望!”
楚靈兒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那不僅僅是,在為白廣陵鳴不平!
更是在,宣泄著她自己,那份壓抑了太久的……恨意!
“現在!”
“我讓你,用這只,沾滿了罪孽的手!”
“去毀掉,你那可笑的,虛偽的,所謂尊嚴的象征!”
“你,憑什么……猶豫?”
“憑什么……抗拒?”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志,順著楚靈兒的手,瘋狂地,涌入了秦若雪的識海之中!
那是,來自鴻蒙萬魔鼎的……絕對烙?。?/p>
是身為“主人”的……絕對支配權!
這一次!
那絲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抗拒,連一瞬間,都沒能撐??!
便被,徹底碾碎!
徹底……抹除!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是某種硬物被捏緊的聲響,突兀地響起。
秦若雪那只捧著宗主大印的手,五指……緩緩收攏!
太白仙玉!
這方大印,乃是由萬年以上的太白仙玉之精髓,雕琢而成!
其質地之堅硬,就算是頂級的靈寶全力一擊,也未必能,在上面,留下一絲痕跡!
但是此刻!
在這只,看似柔弱無骨的纖纖玉手之下!
這方堅不可摧的宗主大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了!
一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從秦若雪的指縫間,蔓延開來!
緊接著!
是第二道!
第三道!
無數道!
那原本,閃爍著淡淡靈光,蘊含著日月宗千年氣運的大印,其內部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
仿佛,有一個無形的黑洞,在瘋狂地,吞噬著它的一切!
楚靈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一幕。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的臉上,重新綻放出了,那種,狂熱而病態的笑容!
這才對!
這才對!
這,才是完美的藝術品!
這,才是師兄,想要看到的……“道”!
“再……用力一點啊……”
她仿佛夢囈般,輕聲說道。
“師尊……”
咔嚓——!
這一次!
不再是細微的聲響!
而是一聲,清脆到了極點,響徹了整個廢墟的……爆裂聲!
那方,象征著日月宗最高權柄!
那方,凝聚著秦若雪數百年道心與榮耀的宗主大??!
在她的手中!
被她,親手……
徹底地……
捏爆了?。?!
砰?。?!
無數,閃爍著最后靈光的白玉碎片,從秦若雪的指縫間,爆射而出!
隨即,又在半空中,就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澤,化作了……最普通不過的……白色粉末!
隨風……飄散!
屬于日月宗的,最后一點尊嚴。
屬于秦若雪的,最后一道枷鎖。
在這一刻。
煙消云散!
楚靈兒伸出手,任由那些冰冷的粉末,從自己的指尖劃過。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快感!
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讓她,舒服的,幾乎要呻吟出聲!
她成功了!
她向師兄,證明了自己的“悟性”!
她,沒有辜負師兄的……“點化”!
她的目光,落回到了秦若雪的身上。
那個女人,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捏碎了宗主大印的手,緩緩垂下。
從始至終,她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完美。
太完美了。
楚靈兒的心中,充滿了贊嘆。
但是……
還不夠!
僅僅是,毀掉一件死物,怎么能夠呢?
這么完美的藝術品,不應該,只是被她一個人欣賞。
應該……
讓更多的人,看到!
讓那些,所謂的正道同門!
讓那些,曾經敬仰她、崇拜她的世人!
親眼看看!
他們心中,那高高在上的,圣潔無瑕的日月宗主,秦若雪!
如今,變成了……何等……美妙的……模樣!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大膽,更加……具有“藝術性”的念頭,在楚靈兒的腦海中,瘋狂地,滋生!
就在她,準備下達,下一個,更加褻瀆的命令時。
一個,帶著一絲玩味與贊許的鼓掌聲,突兀地,從不遠處的陰影中,響了起來。
“啪。”
“啪?!?/p>
“啪?!?/p>
聲音很輕。
但在這死寂的廢墟上,卻顯得,格外的清晰。
楚靈兒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她猛地回頭!
只見,在那座坍塌的主殿廢墟陰影里。
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地,走了出來。
黑衣,黑發。
俊美到,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臉龐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是白廣陵,又是誰?
“師……師兄!”
楚靈兒的臉上,瞬間,涌上了一抹,混雜著驚喜、激動、以及一絲……渴望被夸獎的……紅暈!
“你……你都看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看到了?!?/p>
白廣陵緩步走到她的面前,目光,先是平靜的,掃了一眼那具完美的“藝術品”,然后,才落在了楚靈兒的身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做得很好。”
“我的靈兒,終于……長大了?!?/p>
那一句“長大了”,帶著一絲寵溺的溫度,仿佛春風化雨,瞬間融化了楚靈兒心中,剛剛因捏碎宗主印而升起的那絲冰冷暴戾。
她的臉頰更紅了。
那是一種被最在意的人,完全肯定后,所帶來的極致幸福感。
“師兄……”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軟糯與依賴。
“我……我只是覺得,這樣,才配得上師兄你的‘道’?!?/p>
她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像一個急于向老師展示自己作品的學生。
“師尊她,以前太高高在上了,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對的,是圣潔的。所以,她才敢那般對你……”
“所以,我就想,把她從那個神壇上,拉下來。讓她,親手毀掉自己最看重的東西,讓她,也嘗一嘗信仰崩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