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兒松開了手。
她緩緩轉身,目光冷漠地掃過這片化為焦土廢墟的丹堂,掃過那些曾經熟悉,如今卻殘缺不全的同門尸骸。
她的眼神里,看不出半分的悲傷或憐憫,只有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審視。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不遠處。
那座已經坍塌了大半的日月宗主殿廢墟之上。
由萬年星辰鐵鑄造的宗主寶座,已經斷成了兩截,孤零零地倒在那里,喪失了所有威嚴。
而在那斷裂的寶座旁邊,半埋在碎石瓦礫中的,是一方……正閃爍著淡淡靈光的白玉大印!
日月宗主印!
曾經,這方大印代表著秦若雪的身份,是她身為正道巨擘,號令一宗的權柄之源!
看到那方大印的瞬間。
楚靈兒的眼睛,猛地亮了!
一個絕妙的,足以向師兄完美展示自己“悟性”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滋生!
師兄說過,真正的毀滅,不是肉體的消亡,而是意志的崩塌!
要讓一個人徹底臣服,就要讓她親手斬斷自己過往的一切!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微微沸騰!
她猛地轉身!
伸出纖細的手指,遙遙指向了那方被埋在廢墟中的宗主大印!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試探與玩味,而是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與……命令!
“去!”
“把它,拿過來!”
唰!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直如雕塑般靜止不動的秦若雪,動了!
空氣中只留下一道被撕裂的淡淡白痕,她的身影便已跨越數百丈的距離,出現在那片主殿的廢墟之上!
她的動作,依舊是那么優雅。
如同月下的仙子在翩翩起舞。
但那速度,那氣息,卻讓楚靈兒都感到一陣心悸!
太快了!
太強了!
這……就是被師兄親手“凈化”與“烙印”之后的作品嗎?
楚靈兒的心中,涌起了更加狂熱的崇拜!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這才是師兄所追求的,極致的藝術!
只見。
秦若雪緩緩彎下腰。
伸出那雙曾經執掌宗門、撫育弟子的纖纖玉手,從碎石之中,將那方沾染著塵土的宗主大印,撿了起來。
她靜靜地,捧著那方大印。
空洞的眸子低垂著,注視著這件陪伴了她數百年的信物。
那一刻。
楚靈兒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她仿佛看到,秦若雪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眸子里,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掙扎。
那是……屬于“秦若雪”這個人的……最后的殘響嗎?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就被楚靈兒用更加冰冷的意志,所徹底碾碎!
不!
不可能!
師兄的作品,是完美的!
完美的藝術品,怎么可能會有瑕疵?!
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拿過來。”
楚靈兒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催促。
唰。
秦若雪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下一刻。
她已經捧著那方象征著至高權柄的宗主大印,靜靜地懸浮在了楚靈兒的面前。
楚靈兒看著她,看著她手中那方自己曾經連仰望都沒有資格的大印,臉上那病態的笑容,愈發燦爛了。
“師尊,您還認得它嗎?”
她輕聲問道,像個天真無邪的弟子。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呵呵……”
楚靈兒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也對。”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秦若雪完美無瑕的臉頰,語氣親昵又殘忍。
“您現在,已經不需要,認識這些……無用的東西了。”
她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冰冷!與殘酷!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那方由最頂級的太白仙玉雕琢而成的大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咚。”
聲音在死寂的廢墟上,顯得格外刺耳。
“師兄說,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不能有任何多余的瑕疵。”
“而這件東西……”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就是你身上,最大的……瑕疵!”
“現在!”
她死死地盯著秦若雪那張木然的臉!
一字一頓地,下達了她身為“主人”的……第一個……真正的命令!
“用你的手!”
“親手!”
“把它……捏碎!”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楚靈兒的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意志,回蕩在這片廢墟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地拉長。
風,停了。
遠處殘存的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也消失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三道身影。
下達命令的楚靈兒。
被當做藝術品的秦若雪。
以及……那方,靜靜躺在秦若雪掌心,曾經代表著日月宗至高無上權柄的……宗主大印!
一息。
兩息。
三息……
秦若雪,沒有動。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靜靜地懸浮在楚靈兒的面前。
她的手,捧著那方大印,一動不動。
那雙空洞的眸子,依舊是低垂著,沒有任何焦距,沒有任何神采。
一切,都和前一秒,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
楚靈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了。
不對!
不對勁!
雖然,從表面上看,秦若雪沒有任何反應。
但楚靈兒卻敏銳地捕捉到,秦若雪捧著大印的手,竟在以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頻率,微微顫抖!
那不是靈力運轉的跡象,也不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抗拒!
是的!
抗拒!
雖然微弱到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步!
但它,確實存在!
這個認知,讓楚靈兒的臉上,那病態的、興奮的笑容,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瑕疵!
師兄最完美的作品上,竟然出現了……瑕疵?
這件本應徹底抹除掉一切個人意志的藝術品,竟然,在抗拒她的……命令?
不可饒恕!
這,不是對她楚靈兒的挑釁!
這是對師兄……白廣陵的……褻瀆!
“呵……”
一聲,冰冷到極點的輕笑,從楚靈兒的唇邊溢出。
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整個人,幾乎貼在了秦若雪的身上。
她伸出冰涼的指尖,再一次,劃過秦若雪那張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的臉頰。
這一次,她的動作,不再有絲毫的玩味。
只剩下了,純粹的……殘忍!
“師尊……”
她的聲音,輕柔的,仿佛情人間的呢喃。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劇毒的刀子,狠狠的,扎向那道可能存在的……殘魂!
“您忘了嗎?”
“就是這雙手……”
楚靈兒的手指,順著秦若雪的臉頰滑下,輕輕地,握住了她那只,捧著宗主大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