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市碼頭風裹著咸澀的濕氣,卷過廢棄集裝箱,在鐵皮縫隙里鉆出嗚嗚的低響。
溫凝初將車停在倉庫后門,車燈熄滅的瞬間,周遭黑暗瞬間將車身吞沒。
她沒立刻下車,指尖在方向盤上頓了兩秒,余光掃過副駕上幾個黑色提箱,五百萬現金的重量,壓得座椅微微下陷。
風衣領口立著,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透過車窗望向不遠處那扇半開的倉庫門。
“凝初姐,定位信號正常。”
藍牙耳機里傳來手下人壓低的聲音。
“我們在東側第三個集裝箱后面,隨時待命。”
溫凝初“嗯”了一聲。
打開車門。
海風撲過來,帶著魚腥和鐵銹味,熏得她胃里想吐。
她攏了攏風衣拉鏈,踩著高跟鞋在碎石地上走得穩當,鞋跟敲出的聲響在空曠的碼頭里格外清晰,卻又很快被風聲揉碎。
倉庫里彌漫著灰塵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杰森背對著門站在中央,手里把玩著一支銀色打火機,火光明滅間,映出他嘴角輕佻的笑。
聽見腳步聲,他轉頭,目光在溫凝初身后掃了一圈,總共三個人,每個人手上都有個黑色提箱,杰森的眼睛亮了亮。
“寶貝,你來得比約定早了三分鐘。”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攬溫凝初的腰,語氣里的油膩幾乎要溢出來。
“我還以為你會怕,畢竟這種地方,可不適合像你這樣的美人。”
溫凝初側身避開,將箱子往地上一丟,拉鏈沒拉嚴,幾張紅色的鈔票露出來,在昏暗里閃著扎眼的光。
“東西呢?”
她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招呼手下人出去,兩個大漢離開,倉庫里只剩他二人。
杰森彎腰隨便翻了翻,指尖捻著一沓鈔票在掌心拍了拍,發出清脆的聲響。
“錢是真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勾住溫凝初的下巴。
“不過,寶貝,你就這來,不怕我對你做什么?”
那只手帶著煙味和汗味,溫凝初胃里一陣翻涌,猛地偏頭躲開,抬手狠狠拍掉他的手,語氣里的嫌惡毫不掩飾:“交易歸交易,別動手動腳。”
杰森挑眉,倒也沒再糾纏。
溫凝初轉身往門口走。
“錢你拿好,以后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別急著走啊。”
杰森在她身后笑。
“說不定以后,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他的話沒說完,溫凝初已經走出了倉庫。
她沒回頭,腳步加快,高跟鞋踩得碎石亂飛。
剛走到車邊,就聽見倉庫里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杰森的怒吼:“你們是誰?!”
溫凝初拉開車門坐進去,沒發動車子,只是透過后視鏡看。
倉庫門口的光突然滅了,幾道黑影沖了出來,為首的那個彪形大漢一拳砸在杰森臉上,杰森慘叫一聲,慌亂中抓到一個黑色提箱,踉蹌著爬起來,一把抱在懷里,瘋了似的往碼頭邊緣跑。
四個黑衣打手在后面追,腳步聲了,呵斥聲混在一起,在夜色里炸開。
溫凝初看著杰森跌跌撞撞地跑到碼頭邊,身后的人已經追上來,他回頭看了一眼,眼里滿是驚恐,毫不猶豫地抱著箱子縱身跳了下去,冰冷的海水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只濺起一圈小小的水花,很快就被海浪撫平。
“溫姐,人跳海了,沒找到蹤跡。”
助理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
“要不要派人下去搜?”
溫凝初看著海面,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遠處貨輪的燈光在浪里搖晃。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不用。”
海水這么深,又是深夜,就算杰森會游泳,也活不成。
她發動汽車,車燈再次刺破黑暗,朝著來時的路駛去。
后視鏡里,那幾個黑衣打手正彎腰收拾地上的痕跡,很快就消失在集裝箱的陰影里。
溫凝初摸了摸風衣內袋里的定位器,指尖冰涼,眼底卻沒有絲毫波瀾,從今天起,杰森這個隱患,終于沒了。
車子駛上高速,她打開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推送新聞,標題加粗加紅,格外刺眼:
【驚!厲氏集團失蹤五年的繼承人厲鄞川,現居江城江家!】
溫凝初的指尖頓了頓,點進新聞。
里面附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厲家老宅里,氣氛像是結了冰。
厲老爺子坐在紅木沙發上,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確定是鄞川?”
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看著面前站著的管家。
管家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正是那條熱搜新聞:“老爺子,已經確認了。照片是昨天有人在江家附近拍的,而且查到江夫人這三年一直待在紐約。”
“三年了……他居然還活著!”
厲老太太坐在一旁,手里的手帕已經濕了大半,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
“當年那場車禍,我們都以為……以為他不在了……”
厲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激動和慌亂,拐杖又敲了一下地面:“備車!現在就去江家!”
“老爺子,要不要先聯系江家?”
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聯系什么?”
厲老爺子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
“立刻去!我要親自看看,是不是我的孫兒!”
車子一路疾馳,朝著江城的方向駛去。
而此刻的江家小院里,卻是一片溫馨的熱鬧。
安安穿著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拿著積木,踮著腳尖往厲鄞川懷里塞:“爸爸,你幫我搭個大房子,要帶花園的!”
厲鄞川坐在地毯上,接過積木,耐心地跟著安安的要求搭建。
陽光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暖黃的光。
他的動作輕柔,眼里帶著笑意,看著安安蹦蹦跳跳的樣子,眼底的茫然似乎都淡了些。
黎薇坐在旁邊秋千上,手里拿著一件小毛衣,指尖卻沒怎么動,自從昨天從舊房間里拿回那支鋼筆,她心里的疑團就沒停過。
鋼筆被她放在口袋里,隔著布料,她能感覺到筆身的溫潤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爸爸,你看!像不像我們住的房子?”
安安舉著搭好的小積木,跑到厲鄞川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厲鄞川笑著點頭:
“像,安安真厲害。”
他剛說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是腳步聲,由遠及近。
黎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毛衣針,抬頭看向門口。
江家的保姆拉開門,臉色有些慌張地跑進來:“少爺,外面來了好多人,說是……說是厲家的人。”
“厲家?”黎薇猛地站起身,心跳瞬間加快。
很快,一群人走進了小院。
為首的是厲老爺子,他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頭發花白,卻腰板挺直,目光掃過院子,最后落在厲鄞川身上。
那目光像是帶著千斤重,死死地盯著他,嘴唇顫抖著,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鄞川……我的孫兒……”
厲老爺子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里帶著哽咽。
“三年前你出了車禍,我們都以為你……”
安安被這陣仗嚇到了,往厲鄞川身后躲了躲,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黎薇快步走到厲鄞川身邊,輕輕按住他的胳膊,低聲說:“別慌。”
厲家的人都圍了上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厲鄞川,有激動,有疑惑,還有掩飾不住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