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別墅,父女溫馨早已被驟然凝固的緊張取代。
厲老爺子盯著厲鄞川的臉看了半晌,目光忽然一轉,落在了剛從屋里匆匆走出來的江黛云身上。
江黛云穿著一身素色旗袍,頭發梳得整齊,可腳步里帶著慌亂。
今早的熱搜新聞她也看了,剛聽見外面的動靜,就知道是厲家的人來了。
心里早有準備,卻還是被厲老爺子那雙沉得能殺人的眼睛,看得心頭一緊。
“江黛云”
厲老爺子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拐杖在地上又重重敲了幾下。
“鄞川活著,你為什么瞞著我?”
這話像塊石頭砸在江黛云心上,她腳步頓了頓,沒等開口,膝蓋已經微微彎曲。
竟直接跪了下去。
“爸,是我的錯,您別怪鄞川?!?/p>
她的聲音帶著顫,雙手攥著旗袍下擺,淚水從眼角滑落。
“當年鄞川所有醫生都說沒救了,可我只有這么一個兒子,我不能失去他……便找到曾經照拂過江家的曾公,曾公用自己人脈聯系到能救鄞川的人,但當時厲家多的是想要鄞川死的人,沒辦法只有假借葬禮,將鄞川送到國外……三年,這三年時間里我只想要自己兒子活著,我怕厲家的人找來,會打亂他的生活,更怕……更怕有人趁機對他不利,所以才選擇隱瞞鄞川還活著的消息?!?/p>
“媽!”
厲鄞川猛地蹲下身,想去扶江黛云,眼里滿是急切。
“您快起來,這事不怪您?!?/p>
他轉頭看向厲老爺子,語氣堅定:“爺爺,您別生氣,也別怪媽。這些年我過得很好,是我跟媽說,等我想起點什么,再跟厲家聯系的?!?/p>
厲老爺子看著跪在地上的江黛云,又看看護在她身前的厲鄞川,緊繃的臉松動了些。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么風浪沒見過?
江黛云的心思,他怎么會猜不到。
當年厲遠對鄞川不上心,厲家旁支又總盯著繼承人的位置,外面那女人肚子里的野種也生了下來,江黛云是要把鄞川護得緊了些。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拐杖尖點了點地面:
“起來吧,地上涼?!?/p>
厲老太太連忙走過去,伸手扶起江黛云,順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鬢發,輕聲勸:“黛云啊,你也是一片苦心,爸知道?!?/p>
江黛云被扶起來時,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里面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看著厲老爺子,聲音帶著哽咽:“爸,我知道我瞞著您不對,可我沒辦法。鄞川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能讓他再受半點委屈?!?/p>
厲老爺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的火氣徹底消了。
他看向院子里站著的厲家眾人,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厲家的繼承人,只會是厲鄞川一個。外面那些心思活絡的,都給我收收!誰敢動鄞川一根手指頭,就是跟我厲仲鄞作對!”
這話一出口,厲家那些站在后面的人臉色都變了,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江黛云聽到“繼承人”三個字時,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幾十年的委屈:“爸……”
她嫁給厲遠幾十年,厲遠對她總是淡淡的,對鄞川更是很少過問。
當年鄞川出車禍,厲遠甚至還在國外談生意,回來也只是象征性地去醫院看了一眼。
在醫院的時間,五根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這些年,她一個人撐著,護著鄞川,生怕他再受一點傷害。
厲老爺子看她淚眼朦朧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江黛云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厲遠那邊,我會說他。往后鄞川回了厲家,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們母子!至于蘇映雪和她生下孩子…哼,別想進厲家門!”
厲鄞川站在一旁,看著江黛云發紅的眼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澀。
他雖然記不起過去幾年的事,卻能感覺到母親對他的好。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江黛云的后背,低聲說:“媽,以后有我在,您不用再擔心了?!?/p>
安安不知何時從厲鄞川身后探出頭,小手拉了拉江黛云的衣角,小聲說:“奶奶,你別哭,安安給你擦眼淚。”
江黛云低頭看著安安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勉強笑了笑:
“奶奶沒事,安安乖。”
黎薇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的石頭稍稍落了些。
厲老爺子的話,算是給了江黛云和厲鄞川一個保障。
可她口袋里的鋼筆,依舊硌得她心慌。
厲鄞川的身份清楚了,可父母當年的事,還沒半點頭緒。
厲老爺子轉頭看向厲鄞川,語氣里帶著期盼:“鄞川,跟爺爺回厲家吧?家里的房間,一直給你留著?!?/p>
厲鄞川看了看江黛云,又看了看黎薇和安安,猶豫了一下:“爺爺,我想先把這邊的事安排好,過幾天再跟您回去,行嗎?”
厲老爺子點了點頭:“好,爺爺等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