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凝初的指尖劃過律師函。
“厲氏集團法務部”的燙金字樣,指甲蓋幾乎要嵌進紙頁里,臉上卻掛著淺淡的笑。
助理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只看著她把那份印著法院的文件隨手丟在梳妝臺上,仿佛那不是可能讓她身敗名裂的警告,只是張無關緊要的廣告單。
“厲哥哥倒是越來越狠心了。”
她拿起口紅,對著鏡子細細描唇,豆沙色的膏體在唇上暈開,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多了幾分楚楚可憐。
可鏡子里映出的眼底,卻沒有半分柔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算計。
“不過,越狠心,越說明他心里有了在乎的人。黎薇那個女人,還有她帶的那個拖油瓶,還真是礙眼。”
話音剛落,她拿起私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聽筒里傳來厲鄞川冷得像冰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什么事。”
溫凝初立刻收了眼底的狠戾,聲音軟得像浸了水,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厲哥哥,我收到法務部的律師函了。我知道,是我的粉絲太沖動,給你和黎小姐添了麻煩,我已經在勸了,可他們……他們太心疼我,根本不聽我的話。”
她頓了頓,故意停頓幾秒。
讓那邊的厲鄞川能清晰聽到她細微的吸鼻子聲,才繼續說:“其實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要是我能當面和粉絲代表好好說說,再公開澄清一下,他們說不定就不會再去打擾黎薇小姐和那個孩子了。厲哥哥,我們見一面好不好?就半小時,在我們以前常去的西餐廳,我把事情和你說清楚。”
聽筒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厲鄞川輕微的呼吸聲。
溫凝初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她賭的就是厲鄞川在乎黎薇母女,只要他怕粉絲再鬧事,就不得不來見她。
果然,幾秒后,厲鄞川的聲音傳來,依舊冷淡,卻多了幾分不耐:“十二點,別遲到。”
“好,我一定準時到!”溫凝初的聲音立刻亮了幾分,掛掉電話的瞬間,臉上的柔弱瞬間崩塌。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冷笑一聲,“厲哥哥,你終究還是放不下我,哪怕是為了別人,你也會來見我。黎薇,你輸定了。”
她打開衣帽間,在最深處翻出一個絲絨盒子,里面放著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款式是幾年前的舊款,卻是當年厲鄞川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她換上裙子,又找出一支珍珠發卡別在發間,對著鏡子轉了一圈,確認自己和當年那個站在厲鄞川身邊的少女別無二致,才滿意地拿起包,往西餐廳去。
十二點差五分,溫凝初已經坐在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這個位置能俯瞰樓下的街景,也是當年她和厲鄞川每次來必坐的地方。
她點了兩杯藍山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是厲鄞川以前的習慣,哪怕她知道,現在的厲鄞川或許早就改了口味,可她就是要這樣,一點點勾起他的“回憶”。
十二點整,包廂門被推開。
厲鄞川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卻依舊難掩周身的冷冽氣場。
他掃了一眼坐在窗邊的溫凝初,腳步沒停,徑直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連多余的目光都沒給她。
“厲哥哥,你來了。”溫凝初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溫柔的笑,順勢就想伸手去握他放在桌沿的手,以前每次見面,她這樣做,厲鄞川總會順勢握住她的手,眼底帶著笑意。
可這次,厲鄞川像是早有預料,手腕輕輕一翻,避開了她的觸碰。
溫凝初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她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試圖掩飾剛才的尷尬:“厲哥哥,你以前最喜歡喝這個口味的咖啡,我特意讓咖啡師按以前的做法做的。”
“沒必要。”
厲鄞川打斷她,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我來不是和你回憶過去的。溫凝初,下午三點前,發微博澄清,明確制止你粉絲的所有過激行為,包括圍堵黎薇母女,舉報青藍和沈氏。如果做不到,明天法庭見。”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戳破了溫凝初精心營造的溫情氛圍。
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卻壓不下心里翻涌的醋意。
剛見面就提黎薇,還一口一個“黎薇母女”,厲鄞川什么時候對她這么上心過?
可轉念一想,厲鄞川剛才提到安安時,眼底沒有半分異樣。
當年車禍前,厲鄞川明明拿到了黎薇和安安的親子鑒定報告,按照厲鄞川的性子,就算當時沒看,車禍醒來之后,也會去查。
溫凝初的心跳驟然加快,一個念頭在她腦海里炸開。
之前她找人調查,說厲鄞川車禍后失憶了,她當時沒當回事兒,現在看來…
他不僅忘了車禍的事,連安安是她親生女兒這件事,也徹底忘了…
這個發現讓她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隨即又被她死死壓下去。
她不能表現出來,得再試探試探。
“厲哥哥,你就這么護著她們嗎?”溫凝初放下咖啡杯,聲音帶上了哭腔,眼眶瞬間紅了。
“我們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忘了嗎?你說過要娶我的,你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她說著,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舊相冊,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厲鄞川面前。
相冊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是被經常翻閱。
她翻開第一頁,里面夾著一張兩人的合照。
十八歲的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二十歲的厲鄞川身邊,他穿著藍色襯衫,一手攬著她的肩,兩人站在銀杏樹下,笑容青澀又燦爛。
“這是我們高中的時候,你帶我去公園,在銀杏樹下拍的。”
溫凝初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聲音帶著懷念。
“那天你還說,等銀杏再黃的時候,就向我表白。后來你真的做到了,在那棵樹下,你給我送了第一支玫瑰。”
厲鄞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畫面里的少年眉眼清晰,可他的記憶里,卻沒有半分關于這段場景的印象。
就像看別人的故事,陌生又遙遠。他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心里掠過一絲莫名的空落,卻不是因為溫凝初,更像是因為自己記憶里的空白。
溫凝初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的迷茫,心里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她又翻了幾頁,里面全是兩人的合照,每一張都帶著“甜蜜”的痕跡。
最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頁,里面夾著一張單獨的照片。
奢華的訂婚宴現場,紅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舞臺中央,香檳塔高高聳立,燈光璀璨。
可舞臺中央,只有她一個人穿著潔白的禮服,手里拿著捧花,臉上帶著強撐的笑容,身后是空蕩蕩的位置,那本該是厲鄞川站的地方。
“這是我們的訂婚宴。”溫凝初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照片上。
“你說過那天會準時來,可你沒來。我一個人站在舞臺上,接受所有人的打量,像個笑話。可我不怪你,我知道你當時肯定有急事。”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里面躺著一枚十克拉的黃鉆戒。
顯然是被珍藏了很久。
“這是你當年給我定制的訂婚戒指。”
溫凝初拿起戒指,遞到厲鄞川面前,聲音哽咽。
“你還說,等我們結婚的時候,要給我定制更大的鉆戒,讓我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厲哥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厲鄞川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心臟鈍鈍的疼。
可他努力回想,腦海里依舊是一片空白。
他猛地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漠:“過去的事,我沒興趣追究。現在,要么澄清,要么法庭見。”
溫凝初的眼淚頓住了,她看著厲鄞川毫無波瀾的側臉,心里的算計翻涌。
他果然失憶了。
不僅忘了和黎薇的過往,連和自己的過去都記不清了。
這樣也好,只要她好好“提醒”他,他遲早會回到自己身邊。
“厲哥哥,我可以澄清,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收起眼淚,臉上露出委屈又倔強的表情。
“我需要好好和粉絲溝通,不然他們會更激動。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里帶著一絲祈求。
“你能不能偶爾陪我吃頓飯?就像以前一樣,我只是想讓你慢慢想起我們的過去。”
厲鄞川沒有立刻回答,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知道溫凝初在打什么主意,可如果答應偶爾見面能換得黎薇和安安的安寧,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對溫凝初沒有半分好感,那些所謂的“過去”。
更像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澄清微博,下午三點前發出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至于吃飯,不必了。如果粉絲再敢靠近黎薇和安安一步,我會讓溫氏徹底從霖城消失。”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再看溫凝初一眼。
包廂的門被關上,溫凝初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狠的笑容。
她拿起那枚訂婚戒指,放在燈光下仔細看著,眼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厲哥哥,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黎薇,安安,還有那些阻礙我們的人,我都會一個個除掉。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里帶著冰冷的命令:“幫我查一下,厲鄞川車禍后醒來的所有細節,尤其是他的記憶情況。另外,再去查一下黎薇和那個孩子的行蹤,我要知道她們現在住在哪里,每天都在做什么。還有,聯系一下之前那個狗仔,讓他明天去黎薇住的公寓樓下蹲點,拍點‘料’出來。”
掛掉電話,她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宣告一場新的算計,正式拉開序幕。
而此時的厲鄞川,剛坐進車里,就撥通了助理的電話:“下午三點前,盯著溫凝初的微博,一旦她沒發澄清,立刻讓法務部追加訴訟,連溫氏一起告。另外,加派兩倍的安保在黎薇住的公寓樓下,再查一下溫凝初最近的聯系人,看看她有沒有別的動作。還有,讓私人偵探加快速度,查清楚五年前我車禍前的所有行蹤,尤其是和黎薇有關的一切。”
掛掉電話,厲鄞川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眉頭緊鎖。
他不知道自己的記憶里到底少了什么,但他清楚,自己現在最想保護的,是黎薇和安安。
至于溫凝初和那些所謂的“過去”,不過是他需要解決的麻煩而已。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黎薇的聊天框,猶豫了一下,發了條消息:“下午安安要是醒了,帶她去樓下的兒童樂園轉轉,安保都安排好了,安全。晚上我讓廚房送安安喜歡的草莓蛋糕過來。”
沒過多久,黎薇回復了一個“好”字,后面還跟著一個小小的太陽表情。
厲鄞川看著那個表情,緊繃的嘴角微微柔和了幾分。
而另一邊,黎薇剛把安安哄醒,看到厲鄞川的消息,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她低頭看著懷里揉著眼睛的安安,輕聲說:“安安,下午媽媽帶你去樓下玩滑梯好不好?爸爸說樓下很安全。”
安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好!媽媽,那爸爸會來嗎?”
黎薇的動作頓了頓,心里有些復雜。
她看著安安期待的眼神,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爸爸要上班,等他不忙了,再陪安安玩好不好?”
安安有些失落,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黎薇抱著安安走到陽臺,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身上,暖暖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博,看到厲氏集團早上發的聲明還掛在熱搜上,#厲氏暫停與溫氏合作#的話題已經爬到了熱搜第三。
下面的評論里,有人罵溫凝初自作自受,有人心疼厲鄞川被糾纏,還有人在替她和安安抱不平。
她正看著,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沈遇安發來的消息:“薇薇,警方已經立案了,很快就能有結果。對了,溫凝初剛才去了西餐廳,和厲鄞川見面了,你知道嗎?”
黎薇的心猛地一沉。
溫凝初和厲鄞川見面,肯定沒好事。
她回復沈遇安:“我知道了,謝謝你。厲鄞川剛才給我發消息了,應該沒什么事。”
掛掉消息,黎薇抱著安安的手緊了緊。
她知道厲鄞川是為了保護她們才去見溫凝初的,可心里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不安。
溫凝初的手段,她已經見識過了,這次見面,她又會耍什么花招。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厲鄞川打來的。
“你和安安沒事吧?”厲鄞川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關切。
“我們沒事,正準備下樓玩。”黎薇的聲音有些沙啞。
“別怕,我已經安排好了安保,不會讓任何人靠近你們。”
厲鄞川的聲音像一顆定心丸,讓黎薇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溫凝初那邊,我已經和她說清楚了,下午三點她會發澄清微博。如果她沒發,我會立刻讓法務部行動。”
“好,我知道了。”
黎薇點了點頭。
“晚上我過來陪你們吃飯,安安不是想吃草莓蛋糕嗎?我讓廚房做了她最喜歡的口味。”厲鄞川的聲音柔和了幾分。
“不用麻煩了,你忙你的就好。”黎薇說。
“不麻煩,我已經推掉了晚上的應酬。”
厲鄞川的語氣不容置喙。
“就這樣,晚上見。”
掛掉電話,黎薇看著懷里的安安,心里五味雜陳。
厲鄞川的保護,讓她感到溫暖,可她也清楚,只要溫凝初還沒放棄,她們就不會真正安全。
而厲鄞川的失憶,更是讓這一切變得撲朔迷離。
下午三點,溫凝初的微博準時更新。
黎薇看到消息提醒,立刻點了進去。
微博里,溫凝初發了一張自己紅著眼眶的照片,配文:“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心,我和厲總之間的事,是我們的私事,希望大家不要再去打擾其他人的生活。我知道大家是為了我好,但這樣只會讓我更過意不去。以后我會專注于自己的生活,也希望大家能理性追星,過好自己的日子。”
看起來像是在澄清,可字里行間都在暗示自己受了委屈,粉絲的行為是“為了她好”。
評論區的粉絲立刻炸開了鍋,一邊安慰溫凝初,一邊更加堅定地認為是黎薇“欺負”了她,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在網上扒黎薇新公寓的地址。
黎薇看著那些評論,心里一涼。溫凝初根本沒有真心澄清,反而在變相刺激粉絲。
她立刻給厲鄞川發消息:“溫凝初的微博你看了嗎?她根本沒有制止粉絲,反而在引導輿論。”
厲鄞川的消息很快回復過來:“我看到了。你別擔心,我已經讓法務部準備材料,晚上會發聲明,明確追究溫凝初引導網暴的責任。另外,我已經讓安保部加強了公寓樓下的守衛,絕對不會讓任何人靠近你們。”
黎薇松了口氣。
回復:“好,謝謝你。”
夜色漸深,厲鄞川如約來到了公寓。
他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還有幾個保溫食盒。
安安看到他,立刻跑了過來,撲進他懷里:“爸爸!”
厲鄞川彎腰抱起安安,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寶貝,想爸爸了嗎?”
“想!”安安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抱著他的脖子。
黎薇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或許,不管過去發生了什么,現在這樣平靜的時光,也是一種幸福。
可她不知道,溫凝初此時正坐在電腦前,看著網上關于黎薇的討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
她的電腦屏幕上,是黎薇公寓樓下的照片,還有安安在兒童樂園玩耍的身影,是她讓狗仔拍的。
“黎薇,厲哥哥現在護著你又怎么樣?等我拿到厲鄞川失憶前的證據,等我讓他想起‘我們’的過去,你,會被徹底拋棄。”
溫凝初喃喃自語,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她拿起桌上的訂婚戒指,輕輕吻了一下:“厲哥哥,很快,我們就能回到以前了。到時候,沒有人能再分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