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臥室時,黎薇已經醒了兩個小時。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青藍藝術館的官方微博評論區,最新一條留言是十分鐘前發的。
“趕緊把黎薇開除”下面跟著上百條附和,偶爾有幾句替她辯解的,很快就被粉絲的謾罵淹沒。
指尖劃過屏幕,她點開助理凌晨發來的消息:“青藍今早接到三個舉報電話,說我們違規展覽,文化局的人剛走,暫時沒查出問題,但后續可能還要復查。沈氏總部也收到了匿名舉報信,說我們財務有問題,法務部正在處理。”
黎薇深吸一口氣,胸腔里悶得發慌。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安安,小姑娘睡得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大概是昨晚的混亂還留在潛意識里。
黎薇輕輕撫平女兒的眉頭,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吵醒她。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她快步走到陽臺,按下接聽鍵,壓低聲音:“張老師,早上好。”
“黎薇媽媽,你現在方便嗎?”張老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
“今天下午有好幾個人來學校,有的說自己是學生家長,想打聽安安的情況,還有人冒充你的遠房親戚,說你今天沒空,要接安安走。我們沒讓他們接觸安安,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今天接安安的時候多注意點,最好有人陪同。”
黎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瞬間冰涼:“我知道了,謝謝張老師,我下午會提前過去。”
掛了電話,她靠在陽臺,看著樓下晨練的老人慢悠悠地散步,心里卻亂得像一團麻。
溫凝初的粉絲像是瘋了一樣,從網上的人肉搜索,到現實里的舉報,圍堵,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安安身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網暴,是赤裸裸的威脅。
“醒了?”
電話里傳來厲鄞川的聲音,黎薇回頭,看見視頻里,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微濕,應該是剛洗漱完。
他手里拿著一杯溫水:“臉色怎么這么差?”
黎薇稍稍緩過神:“張老師剛才打電話來,說今天有人去幼兒園打聽安安,還想冒充親戚接她走。”
厲鄞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寒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里帶著壓抑的怒火:“我知道了。上午讓助理安排安保人員去幼兒園附近守著,下午我陪你去接安安。”
“不用麻煩你,我自己……”
“必須我陪。”厲鄞川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
“那些人已經瘋了,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黎薇看著他緊繃的臉色,到了嘴邊的拒絕咽了回去。
她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安安的安全最重要。
簡單吃了早餐,黎薇簡單交代工作,則給沈遇安回了電話。
“遇安,沈氏那邊怎么樣了?”
“剛把監管局的人送走,暫時沒事,但門口已經有人在蹲守了。”
沈遇安的聲音里帶著疲憊
“我讓員工今天先居家辦公,只留了幾個值班的。黎薇,你別擔心,沈氏這邊法務部已經在收集證據,準備起訴那些惡意舉報和人肉搜索的人。”
“謝謝你,遇安。”黎薇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次的事,連累你和沈氏了。”
“說什么傻話。”
沈遇安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
“我們是朋友,而且青藍也是我的心血,我不可能看著它被人這么糟踐。對了,厲鄞川那邊有什么動作嗎?”
“他說會安排安保人員去幼兒園,下午陪我接安安。”
“那就好。”
沈遇安松了口氣,“厲鄞川在這方面比我們有經驗,有他在,你和安安能安全點。你自己也別太緊繃,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黎薇去了厲氏,輕輕敲了敲辦公室門。
“進來。”
厲鄞川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幾份文件,電腦屏幕上是厲氏集團法務部發來的郵件。
他抬頭看向黎薇,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黎薇走過去坐下,看著他屏幕上的內容,是溫凝初粉絲人肉搜索她和安安信息的截圖,還有部分粉絲在青藍門口扔東西的監控畫面。
“法務部已經整理好證據,下午會正式起訴帶頭的幾個粉絲,以及泄露你個人信息的狗仔。”
厲鄞川關掉郵件,身體微微前傾。
“溫凝初那邊,我讓助理聯系過她的團隊,讓她公開澄清,制止粉絲的行為,但她的經紀人說她情緒不好,暫時無法回應。”
黎薇并不意外。
昨晚溫凝初轉發傷感情歌的行為,本就是在引導粉絲的情緒,現在讓她澄清,無異于打自己的臉。
“她不會澄清的。”
黎薇輕聲說:“她這么做,就是想讓粉絲把矛頭對準我,逼我離開你。”
厲鄞川的眼神冷了幾分:“她打錯算盤了。別說你和安安不會有事,就算是為了你們,我也不會讓她得逞。”
他頓了頓,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黎薇面前:“這是我讓助理準備的,是一套離幼兒園和青藍都近的公寓,安保措施很好,你和安安先搬過去住一段時間,等事情平息了再回來。”
黎薇看著文件上的地址,心里有些復雜。
她不是沒想過暫時搬家,但總覺得這樣像是在逃避,可一想到安安在幼兒園可能遇到的危險,她又猶豫了。
“我知道你不想逃避,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安的安全。”
厲鄞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等事情解決了,你們再搬回來,或者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
黎薇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謝謝你。”
“不用謝。”厲鄞川的目光軟了些。
“這是我應該做的。”
下午三點半,厲鄞川提前結束工作,和黎薇一起去幼兒園。
車子停在離幼兒園大門還有兩百米的地方,厲鄞川讓司機留在車里,自己和黎薇步行過去。
離大門還有幾十米時,黎薇就看到幾個舉著手機的年輕女孩站在不遠處,眼神時不時往幼兒園門口瞟,看穿著和神態,不像是接孩子的家長。
“別回頭,跟著我。”厲鄞川低聲說,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用身體擋住那些人的視線。
兩人走到門口,張老師已經帶著安安在等著了。
安安看到黎薇,眼睛一亮,掙脫老師的手跑過來,撲進她懷里:“媽媽!”
“慢點跑。”黎薇接住女兒,摸了摸她的頭,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剛才那幾個女孩,發現她們正舉著手機偷偷拍照。
厲鄞川皺了皺眉,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消息,很快,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快步走過來,站在他們身后,擋住了那些人的鏡頭。
“厲總。”
安保人員低聲說了句,視線警惕地盯著那幾個女孩。
那幾個女孩見狀,有些猶豫地收起手機,卻沒離開,只是遠遠地跟著。
“張老師,麻煩你了。”黎薇對張老師道了謝,抱著安安轉身往車子的方向走。
厲鄞川走在她們身邊,一手護著黎薇的肩膀,一手擋在安安身前,防止有人突然沖過來。
走到半路,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黎薇!你站住!”
黎薇腳步一頓,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粉色外套的女孩快步追過來,手里還拿著一個文件夾,看樣子像是要遞東西給她。
“離她遠點。”厲鄞川側身擋住黎薇和安安,眼神冷得像冰,對著那女孩沉聲呵斥。
女孩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腳步停在三米外,卻依舊不肯罷休:“黎薇,你憑什么搶我們姐姐的未婚夫?你知不知道我們姐姐因為你哭了一晚上?你趕緊離開厲總,不然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周圍接孩子的家長紛紛看過來,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低聲議論。黎薇抱著安安的手緊了緊,安安埋在她懷里,小聲說:“媽媽,我害怕。”
“沒事,有媽媽在。”黎薇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抬頭看向那女孩,語氣平靜卻堅定,“第一,我和厲鄞川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第二,溫凝初和厲鄞川的過去,與我無關;第三,你們的行為已經影響到我和我女兒的正常生活,再這樣下去,我們會采取法律手段。”
“你少裝模作樣!”女孩還想再說什么,剛才那兩個安保人員已經走過來,一左一右攔住她。
“這位女士,請你不要糾纏,否則我們會報警。”其中一個安保人員語氣嚴肅地說。
女孩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目光,臉上有些掛不住,狠狠瞪了黎薇一眼,轉身跑了。
厲鄞川沒再看她,低頭對黎薇說:“我們先上車。”
坐進車里,黎薇才松了口氣,低頭看安安,發現女兒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才被嚇到了。
她心疼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安安不怕,剛才那個阿姨是壞人,以后不會再讓她靠近我們了。”
厲鄞川回頭,遞給安安一個粉色的小玩偶,是早上出門前讓助理準備的,安安之前提過喜歡的款式。
“寶貝,這個送給你。”
安安接過玩偶,攥在手里,小聲說了句:“謝謝爸爸。”
厲鄞川的嘴角彎了彎,轉頭對司機說:“去公寓。”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黎薇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亂糟糟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博,熱搜榜上#溫凝初粉絲圍堵神秘女人#已經爬到了第十位,點進去全是剛才在幼兒園門口的照片和視頻,有人罵她“小三”,有人替她抱不平,還有人扒出了剛才那個粉色外套女孩的身份,是溫凝初后援會的核心成員。
她正想關掉手機,卻看到一條新的熱搜。
#溫凝初回應#。
點進去,是溫凝初半小時前發的微博,只有一句話:“大家別再為我擔心了,我沒事,希望大家都能理性一點,不要影響到別人的生活。”
下面的評論全是粉絲的安慰:“姐姐好善良,都這樣了還替別人著想”
“我們知道了姐姐,但是你不能受委屈啊”
“那女人要是有你一半善良就好了”。
黎薇看著這條微博,只覺得諷刺。
溫凝初看似在勸粉絲理性,實則是在變相承認粉絲的行為是為了她,既博了同情,又沒真正制止粉絲,反而會讓粉絲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正義”的。
“別生氣。”
厲鄞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顯然也看到了那條微博。
“她這是在自毀前程。”
黎薇抬眼看向他,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里帶著了然。
“她就不怕事情鬧大,影響到溫家?”
“溫家現在的情況,未必能管得了她。”
厲鄞川淡淡開口。
“溫氏集團去年虧損嚴重,一直想和厲氏合作,她這次這么做,大概是想借著和我的緋聞,讓溫氏多些關注度,可惜她找錯了方法。”
黎薇愣了愣,她倒是沒往這方面想。
原來溫凝初的步步緊逼,不只是為了所謂的“舊情”,還有家族利益的考量。
車子很快到了公寓樓下。這是一棟高層公寓,樓下有24小時安保,進單元樓需要刷臉和門禁卡,安保措施確實比之前的小區好太多。
走進公寓,黎薇有些意外。
公寓是精裝修的,風格和她之前的房子很像,淺色系的家具,客廳的角落里放著一個小小的兒童游樂區,里面有滑梯和繪本,顯然是厲鄞川特意安排的。
“你先休息,我讓助理把你和安安的東西送過來。”厲鄞川說,“晚上我讓廚房送點安安喜歡吃的菜過來。”
黎薇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從昨晚咖啡館的鬧劇,到今天的網暴和圍堵,厲鄞川一直擋在她和安安前面,替她們解決麻煩,可她和他之間,明明還有那么多沒說清的過去。
“厲鄞川”她叫住他。
“這次的事,謝謝你。但你不用這樣……”
“我想這樣。”
厲鄞川打斷她,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認真。
“黎薇,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現在我不想再讓你和安安受委屈,這不是補償,是我應該做的。”
他的目光太過直白,黎薇有些不敢直視,只好移開視線,看向客廳里的安安。
小姑娘正拿著繪本坐在地毯上,好奇地翻看著,暫時把下午的不愉快忘了。
“先不說這個了。”黎薇輕聲說。
“你也忙了一天,早點回去休息吧。”
厲鄞川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樓下有安保,不用怕。”
他走后,黎薇陪著安安玩了一會兒繪本,等安安困了,把她哄睡著,才回到客廳。
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是沈遇安打來的。
“黎薇,你和安安安全到公寓了嗎?”
“到了,挺好的。”
“那就好。”沈遇安頓了頓,又說,“厲氏剛才發了聲明,說會追究惡意舉報,人肉搜索以及圍堵黎薇母女的人的法律責任,還說溫凝初的行為已經影響到厲氏的聲譽,暫停和溫氏集團的所有合作洽談。”
黎薇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厲鄞川會做得這么絕。
“溫氏現在肯定慌了,溫凝初這次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沈遇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輕松。
“還有,法務部收集到了一些證據,證明那些舉報青藍和沈氏的,都是溫凝初的粉絲,而且有人在背后引導,我們已經提交給警方了。”
“太好了。”黎薇松了口氣,心里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了些。
掛了電話,她走到陽臺,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正想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厲鄞川發來的消息:“助理已經把東西送上去了,放在門口。廚房的菜半小時后到,記得趁熱吃。”
黎薇走到門口,果然看到幾個大箱子,里面裝著她和安安的衣服,日用品,還有安安最喜歡的那個小兔子玩偶。
她蹲下來,打開其中一個箱子,看到里面放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翻開一看,是厲氏法務部準備的律師函模板,以及一些關于人身安全保護的注意事項。
指尖拂過那些字跡工整的文件,黎薇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暖的。
她拿起手機,給厲鄞川回了條消息:“收到了,謝謝你。”
很快,厲鄞川回復:“不客氣。好好休息,有事隨時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