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正在院中打水,一眼就看到這小宮女,十分陌生,看起來約莫八九歲的樣子,還是個小孩,但容貌不錯,身段也長,不像普通宮女。
宮女臉上有些慌張,對孫嬤嬤行禮道:“嬤嬤安好,我是暢春閣的小宮女,想見椒聊女。”
“是班主讓我來的。”
孫嬤嬤一聽,即刻將她帶進東廂房告訴阿蠻始末,還不忘把門關得死死的,自己出門去看守。
“班主說他有消息了,愿意將一些重要之事告訴椒聊女核對是否是本人。”
阿蠻心中激動,努力壓住,上前幾步靠近宮女問道:“都有什么消息?”
宮女貼近她耳邊細細地說了幾條信息,諸如阿蠻想找之人身上的胎記、家中成員人口、曾最愛吃的糕點等。
阿蠻越聽越激動,眼眶甚至有些酸澀,宮女形容的正是熹微姐姐!
這些她未曾和班主說過,外人也絕不會知道,尤其是姐姐的胎記在后肩膀處是一個十分獨特的似蛇似蛟的紅色印記,這除了家人幾乎無人知曉。
“對!就是她,她在哪?”阿蠻控制不住地攥住宮女的雙臂,眼里帶著迫切。
宮女沒有掙扎只低頭道:“人沒找錯就好。”
“……”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宮女沉默不言。
阿蠻立即明白其中深意。
這是要錢…
可是她身上根本沒錢。
“我這有很多好東西,你可以看中什么就拿什么。”
阿蠻急切地帶著宮女前往西廂房,西廂房一打開,昨日的賞賜之物胡亂地擺在地上,好在都沒有損壞。
她將箱籠一個個掀開。
宮女本是眼含期待,一看這樣沒落三分:“貴人,這都是大件,夾帶出去很不方便,金銀首飾都是宮務司的,班主也不敢拿出去。”
“貴人,您還是按照當初約定好的給銀票吧。”
阿蠻一時間臉上露出羞愧,她沒想到班主會這么快就有消息,也沒想到會突發(fā)意外,陛下厭棄了她。
宮女看出阿蠻的窘境,沒有拆穿只道:“班主說五日之內交錢就將最新的消息告知你,五日后班主就要出宮,就算是想告訴你也沒機會了。”
“奴婢還有事先行告退。”
宮女說罷就離開,只是在路過阿蠻時,極小聲道:“宮中想要將這些東西變成錢的方法很多,只看你愿不愿意。”
阿蠻抬眸看她,她微微一笑極快離開東廂房。
少許。
孫嬤嬤推門進來,就看到阿蠻失魂落魄地坐在箱籠上,眼尾泛紅。
“主子,你這是怎么了?”
阿蠻認真地看孫嬤嬤,喉頭干澀問道:“嬤嬤,你有辦法將這些東西換成錢么?”
“主子,這可是有違宮規(guī)的,若是被…”
孫嬤嬤面露震驚,勸說的話剛開口就被阿蠻打斷。
“我現在沒別的辦法,只能這樣做,若是你能幫我辦,這些錢的一半給你,我只要五日內把我那份給我就行。”
阿蠻希冀地看孫嬤嬤,她在宮中人生地不熟,想辦成事離不開孫嬤嬤的幫助。
她不知這批東西值多少錢,但宮中精品,如何也該有個兩三千兩白銀吧。
孫嬤嬤眼底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浮現出糾結和掙扎猶豫。
“孫嬤嬤若是覺得勉強…我再想其他辦法。”
屋內安靜半晌。
孫嬤嬤一咬牙道:“奴婢試試。”
“這宮中確實有渠道,但你這批貨量太大又要錢要得急,辦事的人恐怕中間抽成多,再加上是第一次合作,對方不信任咱們,還要再加一成。”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主子現在失寵,想必這個消息不出半日滿宮的人都會知道,還需要拿一部分來籠絡上面的人,以免走漏風聲…”
孫嬤嬤說了一大堆,說得很詳細,甚至話里行間表示這事在宮中也不是很稀奇,歷朝歷代都有些得寵卻家世卑微的會想辦法變賣首飾送到宮外母家,還有臨到年底需要現銀打賞宮人的也會如此等等。
那些得寵的人根本不怕查,也不必籠絡辦事人,辦事人還會上趕著幫忙。
但是失寵的人…那肯定是另一種待遇,沒準還會有人將事情故意透露出去雪上加霜,所以就這樣格外多了一筆‘籠絡打點費’。
“這批東西成衣主子的留著不能動,布匹也要留兩匹,首飾留兩套,百喜圖不能動,送出宮去變現太難沒人敢接,石榴樹太大運送難度直線上升,且送出去不值幾個錢不值當。”
“這些東西市場價在兩萬白銀以上,但送出宮就算折舊一半,再除去打點一應費用…到咱們手里也就三四千兩白銀。”
阿蠻聽得目瞪口呆,她沒想到這些東西竟然值兩萬兩白銀這么多!但更沒想到宮里的人這么黑,說一聲雁過拔毛也不為過。
“主子若是不急可以慢慢送出去,到咱們手里的錢還能多個兩三千白銀。”
“……”
阿蠻從一開始的震驚中慢慢回過神來,思考后咬牙道:“嬤嬤就這么辦吧,最后到手的錢給你一半。”
“好,奴婢多謝主子的賞賜,但請主子恕罪,奴婢得忙碌幾天,宮中之事恐怕會有疏忽。”
“無事,一切以你那邊為重。”
孫嬤嬤對阿蠻行一禮便轉身離開去聯(lián)絡人,阿蠻有些失魂落魄自顧自地打掃衛(wèi)生。
四日后丑時。
阿蠻焦躁地在正殿左右踱步,孫嬤嬤不到辰時就離開了,至今還沒回來,急得她心焦,卻也不知道去哪能找到她。
只能被動的等待是最難熬的。
現在已經過了子時,今日就是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