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理會鎏金村的眾人作何反應。
黃昏將至時,趙蓉兒一行已經上了船。
因為常年有商船走水路,水面來不及結冰,漾開一圈圈波紋。
唯一的缺陷就是冷。
徹骨的寒意從船底滲上來,順著人的腳底蔓延全身。
趙蓉兒裹著厚重的大氅,頭頂是綴著一圈兔毛的帽子,整個人只漏出一雙眼睛。
有人倚著欄桿,將竹竿甩進水面垂釣。
察覺到趙蓉兒的視線落在竹竿上,那人轉頭,五官并非本朝人的長相。
“要不要試試?”
語調也有些怪異,像是盡力模仿,但仍舊改不掉多年的習慣。
趙蓉兒搖頭婉拒。
“我看看就好,不打攪吧?”
“這兒又不是我一人的,有什么打攪不打攪。”
異國人擺擺手,將手伸進掛在欄桿上的瓦罐里。
手再伸出來,攥著一把還在蠕動的蟲子。
趙蓉兒胃里一陣翻涌,趕忙轉頭不去看。
異國人意識到什么,忙將蟲子扔進水面,胡亂在帕子上擦了擦手。
“沒了沒了,姑娘,都扔下去了,瓦罐也封起來了。”
他有心伸手讓趙蓉兒看看,卻松不開另一只手握著的竹竿,急得直跺腳。
趙蓉兒已經緩過來,聞言回頭來看。
沒見蟲子,她緩緩呼出一口氣,臉色還有些泛白。
她之前只聽人說,釣魚的人用什么的都有,卻沒真正看見過,今天可算是漲了見識。
這事也拉近了兩人的關系,趙蓉兒挪著椅子坐近了些,好奇寒冬臘月究竟能不能釣到魚。
兩人很快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趙蓉兒也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寒呈。
說著話,寒呈嘆了口氣。
“說起來,我是來尋親的。”
估摸著是太久沒有進展,說起這事,他有些頹然。
“我姑姑早年在這邊待過,有個孩子,我父親如今上了年紀,總惦記著那個孩子,想接她過去,可這么多年下來,始終未有音信啊。”
寒呈說著,視線不由得落在趙蓉兒眼睛上,半晌失笑。
“我也是魔怔了,姑娘這雙眼睛,和我姑姑竟還有幾分相似。”
他只是隨口一說,趙蓉兒卻聽了進去。
她知道,自己和母親容貌確實相像,尤其是這雙眼睛。
況且,怎么偏偏就這么巧,尋親尋到了鎏金村附近。
十有八九,眼前這人就是她的親人。
趙蓉兒這般想著,心緒一陣翻騰。
即便心中有所猜測,她還是沒急著開口,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一來,她也需要自己求證。
再則,她并未想好應該如何面對可能出現的“家人”。
“姑娘,您怎么還在這兒!”
劉錦悅火急火燎地跑出來,“將——那位可說了,不讓您出來吹風,仔細被發現了。”
水面上風大,蕭柳欽剛上船就叮囑過趙蓉兒,不叫她在外面。
只是方才有京城的信來,趙蓉兒才得了空隙出來。
正想著,蕭柳欽就從船艙內走出。
他視線從趙蓉兒身上掃過,卻是看向了她身邊的寒呈。
“寒月國三皇子?”
寒呈挑眉,沒了在趙蓉兒身邊閑散的模樣,將竹竿隨手一撐。
“蕭將軍,久仰大名。”
夾在中間的趙蓉兒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虧得她還以為寒呈是來試探自己,原來是因為蕭柳欽。
如此說來,蕭柳欽剛才處理的信件……
趙蓉兒緊盯著蕭柳欽。
他既然直到寒呈的身份,沒道理不知道他的來意。
意識到不是問這個的時候,趙蓉兒垂眸,將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
“你們說吧,我先進去了。”
從蕭柳欽身邊走過時,蕭柳欽握住了她的手腕。
許是因為蕭柳欽一直在船艙內,掌心溫熱。
他拍了拍趙蓉兒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錯,趙蓉兒忽然就放下心來。
不管這個寒呈是怎么一回事,蕭柳欽總是不會騙她的。
在外面待久了不覺得,此刻一回房間,趙蓉兒才覺出手腳都有些冷。
所幸屋內的炭火很足,不多時大氅就裹不住,搭在了架子上。
趙蓉兒捧著杯盞,眸子都瞇了瞇。
眼前卻出現寒呈那張臉。
不僅是她與娘親相似,約莫是因為血脈相連,從寒呈的五官上,也能看出幾分她娘親的影子。
也是因為這個,趙蓉兒才會覺得他們有血緣關系。
可若是真在意她們母女,為何這么多年過去了,才想起尋找?
她最難捱的那段時間,不止一次想過有人來找她,帶她脫離苦難。
然而沒有。
只有蕭柳欽給了她溫暖。
趙蓉兒趴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周身的暖意讓人犯困,眼皮一點點合上。
劉錦悅忙活完,一回頭就見人睡著了,輕手輕腳給搭了條薄毯。
“嘶——”
一覺睡醒,趙蓉兒捂著發酸的脖子,疼得齜牙咧嘴。
劉錦悅一邊幫著她揉,一邊認錯。
“奴婢看您睡得香,就沒好打攪,聽將軍說您暈船,難得睡個好覺……”
“怎么可憐巴巴的?又沒責備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幫我帶些來。”
趙蓉兒感覺好了些,自己起身活動了兩下。
劉錦悅一聽她餓了,快步走到小爐子前,獻寶似的捧出來一個瓦罐。
“一早給您備著呢,您先洗洗,奴婢打開晾著。”
船上的廚子手藝真不錯,趙蓉兒只晌午吃過一頓,印象深刻。
“聽說廚子是一個異國人找的,他愛吃美食,那個廚子走到哪兒都帶著,咱們這是沾了光呢。”
劉錦悅說著從其他人口中聽來的話。
趙蓉兒進食的動作一頓,又若無其事繼續。
“蓉兒。”
蕭柳欽在門外叫她。
有時趙蓉兒都疑心蕭柳欽是不是讓人盯著她,每次都來的正是時候。
“開了門你就出去吧,我跟將軍有事要說。”
她叮囑劉錦悅。
小丫頭想到什么,重重點頭。
蕭柳欽已經換了身衣裳,在趙蓉兒對面坐下。
不等趙蓉兒問,他將京城送來的信,以及底下人收集的消息都遞給趙蓉兒。
“你先看看吧,看完有什么想問的,我都告訴你。”
趙蓉兒已經到嘴邊的話被噎了回去。
她哼了聲,還是先低頭看起來。
不出所料,信是周晟送來的。
說寒月國使臣到訪,遞了國書,說三皇子在本朝境內游玩,請皇帝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