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早年間的一點恩情,他是知道感懷的人,什么都不讓他做,他反而要一直惦記。”
蕭柳欽沒明說是什么事情。
趙蓉兒于是明白,其中的內情不便道出。
然而,能讓王老爺惦記至此,多半不是什么小事。
加之蕭柳欽前途大好,回這兒的次數不會太多,就讓王老爺表現表現也好。
馬車緩緩駛動,朝著鎏金村的方向去。
村子里,眾人正忙得熱火朝天。
框框當當的敲打聲中,幾個人分外愁眉苦臉。
剛要停歇,站在空地上的幾個男人視線就看了過來。
那幾人身子一抖,即刻又賣起力氣。
“這破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不過是破爛貨,靠著在床上那些本事討了男人歡心——啊!”
話沒說完,低著頭嘟噥的男人哀嚎一聲,疼得在地上打滾。
“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
其他人也被這動靜嚇得噤聲,僵在原地看著滿地打滾的男人。
“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干活?!”
村長心頭也發顫,喉頭吞咽了一下,干巴巴催促了其他人。
這聲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其余人悶頭忙活起來,嘈雜的聲響將男人的痛呼徹底掩蓋。
男人抱著腿,膝蓋處血色蔓延,浸濕了大半條褲腿。
對面的山坡上,趙蓉兒下了馬車,朝村子方向看去。
“昨兒估計把村長嚇得不輕,瞧他們的動靜。”
距離遠,人又多,趙蓉兒并沒看清具體的情況,只看見自家屋子原本的位置烏泱泱一群人。
蕭柳欽將那邊的情形看在眼底,卻沒有告訴趙蓉兒的意思。
兩人拿著祭拜所用,沿著小道往衣冠冢所在的位置去。
墳包前已經長了些荒草,因為入冬,草葉干枯,緊貼在地面上。
趙蓉兒拿出備著的小鋤頭,一下下將荒草清理干凈。
蕭柳欽也蹲下去,幫著趙蓉兒收拾。
兩人都沉默著,手邊的荒草很快就積了一小堆。
趙蓉兒很快清理出一片位置,兩人在墳前跪坐,趙蓉兒絮絮叨叨說起最近的情形。
提到和蕭柳欽的婚事,她握住蕭柳欽的手。
“娘,這是蕭哥哥,我從小就受她照顧,先前他去參軍了,如今我們倆打算成親,這次回來,我們帶您一起去京城……”
紙錢落進火堆里,火苗又躥起一大截,好像是陰陽兩隔的人給出的回應。
趙蓉兒眼眶濕潤,伸手又將一沓紙錢劃開,放進火焰里。
一陣風適時吹過,帶著火堆里飄起的灰燼在空中打了個旋兒。
風拂過趙蓉兒的鬢發,似是一只輕柔的手掌落在她頭頂。
趙蓉兒再也控制不止情緒,哭倒在蕭柳欽懷里。
她印象中關于母親的記憶實在太少,可這是她這么多年來,遇到李顯之前,唯一的感情寄托。
在山坡上待了小半個時辰,趙蓉兒揉著發麻的膝蓋起身,兩人才下山。
馬車從村口駛過,隱約的嘈雜聲傳入耳中,趙蓉兒探頭朝村子的方向看了看。
“要去嗎?”
蕭柳欽問,只要她點頭,立刻就會讓馬車轉頭。
趙蓉兒搖搖頭。
“不急,說好三天就是三天。”
時間越久,那些人心里就越煎熬。
畢竟,時間一點點過去,第三天上梁卻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們心中只會有無盡的焦灼,那跟弦隨著時間進入倒數,將越繃越緊。
思緒忽然一頓。
趙蓉兒有些驚詫。
什么時候,她竟然也開始想這種折磨人的心思了?
“怎么了?”
蕭柳欽注意力全在趙蓉兒身上,立刻差距出她的呼吸不對。
“沒事,走吧。”
趙蓉兒沒說那一閃而過的惆悵。
她并不覺得這是錯,也不覺得這就代表她“壞”。
……
寺廟內,檀香繚繞。
趙蓉兒親手將靈牌奉上,擱在香案上。
她跪坐在蒲團上,口中喃喃,為亡人誦經。
半晌,趙蓉兒才睜開眼睛。
寺中僧人將一炷香遞給趙蓉兒。
趙蓉兒道謝接過,起身將香供上。
蕭柳欽站在院中,并未在這時候上前。
“施主。”
身側,一個僧人走到了蕭柳欽身邊,“施主,廂房煮了茶,進去稍坐片刻吧?”
里面的流程還需要一些時間,蕭柳欽轉頭看過去,廂房的門正對著大殿,以便他能看清趙蓉兒的身影。
廂房內,案桌案桌上不僅放著茶盞,也擺著棋局。
“施主,可否手談一局。”
僧人神情自若,開口的同時似乎已經篤定,蕭柳欽會答應。
果然,蕭柳欽也如他所想,坐在了黑子的方向。
供奉兩日,靈牌被收進匣子,由趙蓉兒親自從寺廟捧了出去。
時限已經到了最后一日,趙蓉兒坐在前往鎏金村的馬車上,卻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蕭哥哥。”
她口中喚出了這個已經許久沒有出口的稱呼,轉頭看蕭柳欽。
“咱們走吧。”
蕭柳欽還有假期,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不如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馬車在即將駛入鄉道的前一刻轉頭,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去。
鎏金村的人從白天等到黑夜,都沒有見到蕭柳欽和趙蓉兒的身影,懸而未決的緊張情緒幾乎將人凌遲。
“村長,這、這算怎么一回事啊?”
有人找上村長,想讓他拿個主意。
興許這就是蕭柳欽故意考驗他們呢,想看看他們是會去請人,還是懷著僥幸心理假裝無事發生。
村長一激靈。
是啊!
他腦子竟糊涂了,完全沒想到還有這個可能。
“我去王家看看,我這就去,你去盯著他們,務必不能停工。”
村長說著,人已經往外跑去。
“走了?!”
村長心下惴惴,敲響王家的大門,得知的卻是人去樓空的消息。
管家看著一臉茫然的村長,嘆了口氣。
“趙姑娘離開之前說了,三日之期,心理上的折磨就當是償還了這些年或重或輕的恩怨,從今以后,鎏金村的大家都不用擔心她翻舊賬了。”
回來之前,她確實存著一報還一報的心思,沒想讓所有人好過。
直到回了這兒,看見他們因為自己的一言一行提心吊膽,反而沒了意思。
村長心里空蕩蕩的,卻又覺得這樣才是正常的。
趙蓉兒從來不是刻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