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書華家出來,陳野推著自行車,慢慢在村里走著。
春風拂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了村里隱約的談笑聲和雞鳴狗吠,一派安寧景象。
他看著幾家正在修繕或準備建新房的院落,心里那份踏實感又多了幾分。
他能理解村民們的謹慎。
養豬畢竟需要先投入本錢,還要承擔風險,不是每個人都敢邁出這一步。
七戶,已經是個不錯的開端。
等這七戶真金白銀地賺了錢,不用他再多說,明年搶著養的人自然會排起長隊。
他陳野不介意拉鄉親們一把,但也絕不會當濫好人。
幫忙,得幫在明處,也得讓大伙兒明白,好日子是靠自己辛苦干出來的,不是靠誰白給的。
這才是長久之道。
陳野心里清楚,自己系統出品的豬仔,抗病強,只要肯花心思喂養,賺錢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他故意讓李書華強調風險,豬仔也要花錢買,就是不想讓人以為這是可以白占的便宜。
他沒打算普度眾生。
愿意跟著干的,他自然不會虧待;
觀望猶豫的,他也不會強求。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
回到岳父家,又坐了會兒,陳野便起身告辭,騎上自行車返回縣城。
到家時,已是傍晚。
王蘭已經做好了晚飯,簡單的玉米面粥,白面餅子,外加一條清蒸魚和一盤炒雞蛋。
魚和雞蛋是專門給徐鳳嬌補充營養的。
“回來了?村里咋樣?”王蘭一邊盛粥一邊問。
“挺好的。”
陳野洗了手坐下,“書華叔結婚了,就是鄰村那個桂花嬸子,聽說還是他當年救下那孩子的娘。”
“哎喲,這可是大好事!”
王蘭頓時眉開眼笑,“書華那人實誠,好人總算有好報。”
徐鳳嬌也感興趣地問:“我哥和王麗娟呢?”
“都挺好,過幾天擺酒,讓咱們都回去。”
陳野拿起個貼餅子咬了一口,“村里好幾家都在拾掇房子,看著更有生氣多了。”
他把統計養豬和零活的事情也簡單說了說。
王蘭點頭:“七戶不少了。一開始誰不怕?慢慢來,日子總會越來越好。”
徐鳳嬌看著丈夫,眼里帶著光。
她知道,村里這些變化,或多或少都離不開陳野的努力。
她為自己男人感到驕傲。
——
兩天后,上午十點多,陳野正在養豬場建設工地上,和歐陽軍偉老爺子討論豬舍通風系統的細節。
虎子滿頭大汗地跑過來:“野哥,外面有人找,說是縣里悅來飯店的。”
陳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悅來飯店?
不就是錢貴那伙人開的嗎?
他不動聲色地對歐陽老爺子點點頭:“老爺子,您先看著,我過去一下。”
“去吧去吧,這兒有我呢。”
歐陽軍偉擺擺手,注意力又回到了圖紙上。
陳野跟著虎子往廠子門口處走,心里快速盤算著。
這伙人找他干什么?
走到廠門口,果然看見錢貴站在那兒,胖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
他身邊還跟著賈蘭花,兩人都提著看起來頗為精致的禮品盒。
“陳野同志,冒昧打擾,冒昧打擾啊!”錢貴老遠就伸出手,快步迎上來。
陳野和他握了握手,語氣平淡:“錢老板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陳野同志,冒昧打擾啊!”
錢貴笑著開口,“我們飯店開業,進了些不錯的山貨,就想著給您送點嘗嘗鮮,也算感謝上回鄭主任和各位的招待。”
他話說得漂亮,理由也挑不出毛病,仿佛真的只是鄰里之間的正常走動。
美智子——賈蘭花也適時地露出溫婉的笑容,微微頷首:“陳野同志,您好。”
陳野臉上沒露出什么異樣,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錢老板太客氣了。心意領了,東西就不用了。”
他既沒讓對方進廠,也沒接東西,態度疏離而明確。
錢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自然。
他把點心往前遞了遞:“哎喲,一點小意思,不值什么錢。”
“主要是我們初來乍到,以后在縣里做生意,還指望陳野同志和陳金生老板這樣的能人多關照呢。”
美智子也柔聲接話道:“是啊,陳野同志年輕有為,不僅幫著港商管理那么大一個養豬場。”
“聽說自己還有做山貨生意,真是令人佩服。”
陳野依舊擋在門口,語氣平淡:“錢老板,賈同志,你們可能誤會了。”
“養豬場是港商陳老板的產業,我只是個幫忙跑腿的。”
“山貨也就是個小本買賣,糊口而已。”
錢貴和美智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聽出了陳野話里的拒絕和冷淡。
錢貴還想再努力一下:“陳野同志太謙虛了。”
“誰不知道您在這清河縣是說得上話的人物?我們……”
“錢老板,”
陳野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真的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幫金老板做事,養家糊口。”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東西請拿回去吧,就不多留二位了。”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話說到這個份上,錢貴和美智子的臉色都有些掛不住了。
錢貴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美智子溫婉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她深深看了陳野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陳野的表情始終平靜無波,眼神清澈卻帶著距離感,讓人捉摸不透。
“既然如此,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錢貴干巴巴地說了一句,收回了點心。
“告辭。”
美智子也微微點頭,語氣淡了許多。
陳野站在廠門口,看著兩人轉身離開,背影顯得有些冷硬。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陳野才微微皺起眉頭。
——
錢貴和美智子沉默地走出一段距離。
“哼,給臉不要臉!”
錢貴終于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臉上的和氣消失殆盡,換上的是陰郁和不忿。
“一個泥腿子出身,走了點狗屎運搭上了港商,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美智子眼神閃爍,倒是比錢貴更沉得住氣。
她回想剛才陳野的態度,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淡和拒絕,不像是以退為進,更像是真的對他們毫無興趣,甚至隱含警惕。
“他比我們想的要警惕,也更……傲慢。”
美智子緩緩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或許在他眼里,我們這點投資,根本不算什么吧。”
“畢竟,他背后站著港商,還有縣里的領導。”
“那怎么辦?”
錢貴皺眉,“本來還想著能不能拉攏一個本地人,他應該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暫時不要再接觸他了。”
美智子做出決定,“頻繁接觸反而會引起他和官方的注意。”
“既然他這條路走不通,那就集中精力辦我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