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繼宗那句“想獨吞,自己溜了”的混賬話,像顆石子砸進死水潭,讓廂房里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瞬。
井口中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腮幫子的肌肉咬得咯咯作響。
若不是眼下還需倚仗吳家父子在這地面上的那點殘余勢力。
他真想立刻拔刀,把這個只會拖后腿、滿嘴噴糞的紈绔廢物剁了!
錢貴也是嚇得心頭一跳,冷汗都快出來了,連忙弓著腰,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對吳繼宗解釋道。
“少爺,您說笑了!”
“這次派出去的二隊,里頭也有咱們老爺精心挑選的人,對老爺、對少爺您那是絕對的忠心耿耿!”
“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也絕不敢起那等背主私逃的心思啊!”
美智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對吳繼宗的厭惡,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分析道。
“繼宗君,這次失蹤的是六個人,是由我們三方人員混合組成的。”
“即便其中個別人真起了異心,也不可能六個人同時背叛,并且能如此整齊劃一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繼宗見三人都反駁自己,自覺沒趣,悻悻地撇了撇嘴。
他拿起鼻煙壺狠狠吸了一下,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才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得得得,我就是隨口那么一說,看把你們急的!”
“不是就不是唄!”
美智子不再理會他,將擔憂的目光投向錢貴和井口中村,說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他們會不會……不小心暴露了行蹤,被華國的官方人員發現了?”
井口中村沉默地搖了搖頭,他雖然性情暴躁,但基本的判斷力還在。
他操著生硬的漢語,斷然否定:“可能性,極低。”
“如果,真是官方動手,發現了山里的小隊。”
“不會對我們毫無動作,我們,現在還能安穩坐在這里,就是證明不是華國官方那里發現了什么。”
這個分析讓錢貴和美智子稍微松了口氣。
確實,如果華國官方已經察覺到他們。
恐怕早就雷霆出擊,將他們一鍋端了,絕不會只吃掉山里的誘餌而放過城里的目標。
“那……現在怎么辦?”
錢貴搓著手,臉上寫滿了焦慮。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總不能就這么干等著吧?”
“當然不能!”
井口中村斬釘截鐵,“必須立刻派人,去二隊負責搜索的區域打探消息!”
“看看最近那里,有沒有發生什么特別的事情!”
——
命令很快被下達下去。
他們動用了一些安插在本地底層、并不起眼的小角色,前往傳聞中二隊最后可能活動的山區附近打聽。
消息反饋得比預想中要快,也更令人心驚。
幾乎不費什么力氣,那些派出去的眼線就帶回了同一個令人不安的傳聞。
就在二隊目標區域附近的山村,正在瘋傳一個消息。
深山里來了一伙人數眾多、裝備精良、窮兇極惡的盜獵分子!
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具體到了槍聲、腳印、以及某位“遠房親戚”被搶被打的細節。
已經鬧得附近幾個村子人心惶惶,獵戶和采藥人都不敢輕易進山了!
聽到這個消息,廂房內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陳野精心布下的迷魂陣,再一次奏效了。
井口中村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幾上,震得茶碗亂跳。
他額頭青筋暴起,從牙縫里擠出憤怒的低吼:“八嘎!”
“華國怎么會有這么猖狂的盜獵者!官方的人就不管嗎?”
美智子的臉色也變得煞白,她喃喃道:“難道……二隊他們真的是遭遇了不測?”
“是被這伙所謂的‘盜獵者’……撞上,然后發生了意外?”
“可是,什么樣的盜獵者能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同時對我們六個人下手?”
“而且還能做得這么干凈?”
錢貴在一旁擦著冷汗。
“井口先生,美智子小姐,這事兒……這事兒透著邪性啊!”
“如果山里真有那么一大伙亡命之徒,咱們……咱們接下來可怎么辦?”
“怎么辦?!”
井口中村猛地站起身,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房間里煩躁地踱步。
“其它幾個可疑地點都已經排查過了,一無所獲!”
“現在,二隊去的那片區域,是最后、也是最有可能藏匿寶藏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眼神兇狠地掃過在場幾人。
“現在,不僅二隊在那里神秘失蹤,還冒出這么個詭異的‘盜獵團伙’傳聞!”
“現在有兩個可能。第一:盜獵者確實存在,二隊意外撞上了他們,發生了意外。”
“第二:寶藏已經被人搶先一步發現,就是這個所謂的‘盜獵團伙’,二隊也找到那里,被人滅口!”
他越說越激動,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盡快處理這件事情!”
“美智子,你手下現在還能調動多少人?”
美智子計算了一下,臉色難看地回答:“加上我,能用的……不足十人了。”
井口中村冷哼一聲:“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加上家族后續派來支援的兩個,也只有十九人!”
他猛地看向錢貴和美智子,語氣不容置疑:“立刻傳信,把潛伏在市里的所有人手,全部秘密調集過來!”
“不管山里是真有悍匪,還是有人在裝神弄鬼,我們都必須再去一趟!”
“這次,要帶上足夠的力量,徹底查個水落石出!”
錢貴一聽要大規模調動人手,頓時面露難色,擔憂地說:“井口先生,三思啊!”
“一下子來那么多人,目標太大,很容易引起官方注意!”
“而且咱們這飯店后院,也住不下太多生面孔啊……”
“顧不了那么多了!”
井口中村粗暴地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如果寶藏真的就在那里,而現在又可能已經被別人盯上。”
“我們每拖延一分鐘,就多一分失去它的風險!”
他稍微冷靜了一下,補充道:“新調來的人,不必進城。”
“我們在城外約定一個隱蔽地點匯合,然后直接化整為零,分批進山!”
聽到這個相對穩妥一些的方案,錢貴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井口中村這次是鐵了心要孤注一擲了。
眼下形勢逼人,似乎也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只能嘆了口氣,無奈地點點頭。
“好吧,我這就去安排聯絡市里的人手,盡量做得隱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