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老虎崖下的臨時指揮所開始拆除,探照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隨著部隊的撤離,原本燈火通明的山腳也漸漸恢復了夜晚應有的黑暗與寧靜。
軍用卡車的引擎聲在山谷間回蕩,一隊隊戰士背著行囊,有序地登車撤離。
持續了數日的緊張氣氛,終于隨著這些車輛的遠去而逐漸消散。
李團長站在指揮所舊址前,望著最后一批物資被裝上卡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臉上的疲憊難以掩飾,但眼神中卻帶著任務初步完成的釋然。
“總算告一段落了。”他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清河縣縣政府發布了一份措辭謹慎的公告。
公告被張貼在縣城和各鄉鎮的公告欄上,由公社干部向下傳達。
公告大意是:近期在靠山屯附近山區進行的軍事行動,是針對一伙偽裝成投資商的敵特分子的清剿行動。
行動已取得圓滿成功,繳獲大量非法物資,消除了重大安全隱患。
現行動結束,部隊撤離,請廣大民眾安心生產生活,勿信謠、勿傳謠。
這份公告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靠山屯及周邊村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我就說嘛,哪來的什么深山悍匪,原來是特務!”
“怪不得陣仗那么大,我聽說連大炮都拉來了……”
村民們聚在村口、井邊,熱烈地討論著。
官方的公告給了他們一個明確的答案。
各種光怪陸離的流言漸漸失去了市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參與重大事件后的自豪與踏實感。
“還是咱們的公安同志和解放軍厲害,這么短時間就把他們一鍋端了!”
“這下晚上睡覺都踏實多了!”
生活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部隊撤走時,還留下了不少獵到的野獸分給了附近的幾個村子,更讓村民們對解放軍感激不盡。
然而,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依舊在涌動。
在市里一間由會議室臨時改成的“專案”指揮中心內,氣氛與山村的寧靜截然不同。
煙霧繚繞,電話鈴聲和人員走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市公安局面容憔悴的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剛剛結束了對一名與吳有南有過經濟往來的商販的審訊。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向坐在主位上的上京工作組負責人以及市局主要領導匯報。
“嘴都很硬,或者說,知道的內情確實有限。”
副支隊長的聲音帶著沙啞,“吳有南這個人太狡猾了,真正核心的事情,他從不假手于人。”
“這些下面的人,最多也就是幫他跑跑腿,處理些明面上的生意,對他的秘密據點、逃生路線一無所知。”
坐在主位的上京工作組負責人,一位姓周的司長,臉色沉靜。
他微微頷首,示意副支隊長繼續。
市局的一位副局長接過話頭,語氣沉重:“目前能挖出來的線索都挖得差不多了,該控制的涉案人員也基本到位。”
“幾個證據確鑿、手上沾了血的骨干,估計……難逃極刑。”
“其他的,根據涉案深淺,該判的判,該關的關,絕不容情。”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不甘和挫敗:“但核心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吳有南本人,還有他帶走的那個日本女人和美智子,以及那個管家福伯,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我們動員了全市乃至協調了周邊地區的警力,硬是沒找到一點有價值的線索!”
周司長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吳有南是此案的關鍵,他的落網與否,直接關系到我們能否徹底鏟除這顆毒瘤。”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這條線,必須死死咬住,絕不能放松!”
“是!”在場眾人凜然應聲。
就在專案組為吳有南的失蹤而承受巨大壓力之時。
市政府大樓的另一間辦公室里,一位身份顯赫的人物,卻在無人知曉的內心深處,悄悄松了一口氣。
此人正是市里的三把手,魏長民。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復雜。
他與吳有南的關系,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
就連他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們曾經丟失的女兒,后來竟成了那位前清王爺的妻子,并生下了一個兒子。
那是他年輕時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姐姐被人拐賣,家里尋找多年無果。
直到他走上工作崗位后,因一次極其偶然的機會,才與姐姐重逢。
然而那時的姐姐,已經嫁給了吳有南,并有了孩子吳繼宗。
這些年來,他與吳有南暗中往來,借助吳有南的財力物力鋪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相應的,他也利用職權,為吳有南處理過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
他本以為這是一條互惠互利的隱秘捷徑,卻沒想到吳有南竟膽大包天到與島國勢力糾纏不清,最終釀成如此大禍。
魏長民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生怕哪一天調查的矛頭就指向自己。
如今,看到主要調查方向似乎暫時集中在吳有南及其明面上的黨羽,且吳有南成功逃脫未被抓獲,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走了也好……走了,就干凈了。”
魏長民心中暗道,但一種莫名的失落和隱隱的不安依舊縈繞心頭。
畢竟,斷了吳有南這條線,他日后許多“升遷計劃”都要受到影響。
而且,吳有南知道他太多秘密,這始終是個隱患。
山區的撤離和公告安撫了民心,官場內部的清洗處理了一批蠹蟲。
但關鍵人物的缺失和潛在的風險,讓這看似塵埃落定的局面,蒙上了一層陰影。
而專案組內部,一個代號為“尋蛇”的絕密次級行動,已經悄然啟動。
其目標,直指那批從溶洞中神秘失蹤、足以讓一座城市陷入死寂的生化武器。
——
部隊撤走后,靠山屯好像也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陳野白天在養豬場和服裝廠之間奔波,晚上回家陪伴懷孕的徐鳳嬌和母親,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
他去縣城時,明顯感覺到盤查放松了許多,街上巡邏的公安數量也恢復了正常。
從陳金生和鄭衛東那里偶爾聽到的消息,也都是關于哪些人被處理了,悅來飯店的案子基本結了之類的。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發展。
然而,經歷過生死危機的陳野,內心深處卻始終保留著一份警惕。
消失不見的那位吳王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是自己害死了他的獨子?
“野哥,你想啥呢?”
虎子見陳野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忍不住問道。
陳野收回目光,笑了笑:“沒什么。”
“養豬場這邊你多費心,尤其是防疫,不能馬虎。”
“放心吧,野哥。”
“歐陽專家可是天天盯著呢,規程都定得死死的,我們都是嚴格按照規程辦。”
虎子拍著胸脯保證。
陳野點點頭,對虎子的成長感到欣慰。
這個曾經的黑石村孤兒,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