絶青松的話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陳野內心的焦躁。
他明白對方說得在理,自己這邊能做的,就是不斷提升自身,并保持最高級別的警戒。
“我明白了,青松大哥。”
陳野點點頭,將那份躁動按捺下去。
“那就辛苦你們繼續保持警戒,我們以靜制動。”
日子便在這樣一種外松內緊的狀態下悄然流淌。
時間就在這種外松內緊的氛圍中悄然流逝,如同白駒過隙,轉眼便進入了十月份。
北方的寒流開始席卷大地,清河縣的天氣明顯轉冷,人們紛紛換上了厚實的棉衣。
自上京市歸來,已平靜地過去了兩個多月。
這段時間里,整個清河縣仿佛都進入了一種休養生息的狀態。
吳有南及其殘黨如同人間蒸發,再沒有露出任何蛛絲馬跡,似乎真的將陳野遺忘了一般。
經過一年多來接連幾次的嚴厲整治,清河縣的社會風氣為之一清。
即便平日里有些手腳不干凈、喜歡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也變得異常老實,不敢輕易冒頭。
這使得縣城的治安環境達到了一個空前良好的狀態。
青松、白楊、山鷹、獵犬四人,也徹底在清河縣扎下了根。
他們憑借著過硬的身手和謹慎的行事風格,在黑市這個特殊的圈子里漸漸混出了一些名聲。
這還是在他們刻意保持低調、不愿過分引人注目的情況下。
若他們真有意為之,以四人的能力和陳野在背后提供的些許資源,統領清河縣的黑市可說是易如反掌。
對于在黑市活動中賺取的一些利潤,陳野明確表示讓他們自行安排。
這筆額外的收入,讓四人可以對老家的親人有所貼補,這讓他們在恪守職責的同時,內心對陳野也多了幾分感激。
畢竟,他們愿意為國家付出一切。
但能在不違背原則和良心的情況下改善家人生活,是他們內心深處無法拒絕的溫暖。
這兩個多月里,四人依舊輪流值守,確保陳野家附近時刻處于監控之下。
閑暇時,切磋成了陳野與他們之間固定的交流方式。
在青松和白楊有針對性的指點下,陳野的格斗技巧不再僅僅局限于系統賦予的“標準動作”。
開始融入更多實戰的狠辣與應變,雖然離青松所說的“生死搏殺”還有距離,但進步肉眼可見。
——
而在距離清河縣一兩百里外的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坳里,這種“平靜”則是另一種壓抑的常態。
幾座依山搭建的木屋隱藏在濃密的枯木林后,若不是走到近前,極難發現。
這里,便是吳有南最后的藏身之所。
與兩個多月前相比,吳有南看起來蒼老了許多,鬢角的白發愈發明顯,眼角的皺紋也深刻得如同刀刻。
喪子之痛、倉皇逃竄、前途未卜,這一切都在消磨著他的精氣神。
但他畢竟曾是攪動一方風雨的人物,底子還在,眼神深處那抹陰沉與算計尚未完全泯滅。
自從上次派去靠山屯探查兼報復的手下一去不返后,他便按捺下了再次行動的沖動。
手下的失蹤,幾乎可以肯定出了意外,這反而印證了他的猜測!
那個叫陳野的年輕人絕不簡單,很可能就是導致繼宗身亡的直接兇手!
仇恨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燒,但他更清楚,眼下自身難保,潛伏才是第一要務。
他手下可用的人手已經折損殆盡,如今跟在身邊的,連同福伯在內,也不過十幾人。
這些都是絕對忠誠、且有一定能耐的心腹,損失一個都讓他肉痛。
直到一個多月前,感覺外界的風聲似乎沒有那么緊了。
他才再次冒險,派了兩個機靈且生面孔的手下,分別潛入雙林市和清河縣,不打探具體目標,只了解大致的社會面消息和官方動向。
手下帶回的消息讓他稍感安心:大規模的公開搜捕確實減少了,但暗中的調查和布控顯然仍在繼續。
“阿福,”
吳有南坐在粗糙的木椅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袍,看著窗外蕭索的山景,聲音有些沙啞。
“眼看就要入冬了,這山里可比外面冷得多。”
“木炭、糧食、棉衣棉被這些過冬的物資,要盡快想辦法多準備一些。”
“跟著咱們的這些老兄弟,不能讓他們凍著餓著。”
侍立在一旁的福伯微微躬身,臉上也帶著憂色:“老爺放心,我已經安排下去了……只是……”
他頓了頓,低聲道。
“上次山子他們去臨縣黑市換物資,回來時說感覺好像被人盯上了,雖然最后甩掉了,但恐怕不是偶然。”
吳有南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厲色:“這次要換的東西更多,不能出岔子。”
“這樣,下次交易,暗中多派幾個人跟著,都帶上家伙。”
他沉吟片刻,語氣變得冰冷:“如果他們不動手,也就罷了。”
“如果他們真想黑吃黑……就送他們一程吧,記住,做得干凈利落點。”
“如果這次動了手,那個點以后就不能再用了。”
“是,老爺,我明白。”福伯點頭應下。
在這深山里掙扎求存,心慈手軟便是自取滅亡。
“對了,”
吳有南像是想起了什么,眉頭皺得更緊,“那個女人和她的手下……最近怎么樣了?”
他口中的“女人”,自然是指松井美智子。
福伯回道:“回老爺,美智子小姐和她的那個手下,這幾個月還算安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木屋里,很少外出。”
“算算日子,她懷孕已有八個多月了,行動也頗為不便。”
吳有南沉默了一下,目光復雜地看向美智子所住木屋的方向。
那里懷著他兒子唯一的骨血,是他吳家未來的希望,也是支撐他在這深山老林里苦熬下去的一點念想。
但同時,那也是帶來這一切災禍的根源之一。
這種矛盾的心理,無時無刻不在煎熬著他。
“八個多月……快了。”
吳有南喃喃道,“山里條件艱苦,生孩子是道鬼門關。”
“阿福,你懂些醫術,但接生……終究不是你的專長。”
福伯臉上露出一絲難色:“老爺,尋常傷病我還能應付,這接生……確實力有未逮。”
吳有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決然道:“不能拿孩子冒險。”
“想辦法,從山外找個經驗老道的接生婆弄進來,多給些錢,十倍、百倍地給!”
“就算……是對她家里的補償吧。”
他的話語末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福伯心中明了,所謂“補償”,更像是一種買命錢。
被弄進這深山匪巢的接生婆,一旦完成了使命,為了保密,恐怕是很難再活著出去了。
“是,老爺,我會盡快安排可靠的人去辦。”
福伯垂下眼瞼,掩去其中的波瀾。
為了王爺,為了吳家可能僅存的血脈,有些犧牲,是不得不做的。
“一定要確保穩妥,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吳有南再次強調,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
“去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