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目光能殺人,陳野此刻早已被吳有南千刀萬剮。
陳野站在原地,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冷冷地回視著這垂死老者的癲狂。
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沒錯,我就是陳野。”
“只是沒想到,我要找到吳有南、吳王爺會是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話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吳有南的心口。
吳有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他想要撲上來,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獸皮躺椅上徒勞地掙扎喘息。
僅僅是幾息之后,吳有南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猛地癱軟下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的瘋狂火焰迅速熄滅。
他累了,油盡燈枯,連恨意都無法長久維持。
“呵……呵呵……”
吳有南忽然低笑了起來,笑聲干澀沙啞,帶著濃濃的自嘲和絕望。
“沒想到……你竟然能找到這里……看來,我之前派出去的那些廢物……沒能炸死你……”
他渾濁的眼珠轉動,試圖從陳野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悲痛或憤怒。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能炸死你一兩個家人?”
“這幫廢物!哪怕只炸死一個你的親人也可以!”
他說得緩慢,一字一句,都帶著刻骨的怨毒。
陳野的眼神瞬間冰寒,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因為這句挑釁而失控。
“讓你失望了,”
“我的家人,都很好。”
“你的那些死士,現在要么死了,要么……也離死不遠了。”
吳有南眼角抽搐了一下,并未感到太多意外,只是喃喃道。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九個人!一個能成事的都沒有!”
陳野不再跟他廢話,直接切入核心:“吳王爺,我不想和你扯這些沒用的。”
“我問你,你另外那八個手下呢?藏到哪里去了?”
根據那個被他審問至精神崩潰的死士供述,吳有南身邊應該還有八名手下。
可現在,這營地里除了眼前這三個老弱病殘和一個嬰兒,再無他人。
吳有南聞言,灰敗的臉上竟奇異地露出一絲詭秘的笑容,他看向陳野,眼神里帶著一種將死之人無所顧忌的玩味。
“你猜?”
陳野耐著性子,語氣森然:“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你不想臨死前再多受點零碎苦頭,最好痛快說出來。”
“苦頭?”
吳有南嗤笑一聲,滿是褶皺的臉上盡是漠然,“我都這樣了,還怕吃什么苦頭?”
他頓了頓,突然詭異的笑了起來!
“哈哈……你沒死!沒死好啊……沒準,這就是天意!”
“陳野,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陳野瞇起眼睛,沒有接話。
吳有南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可以把我那八個手下的下落告訴你,甚至……讓他們從此聽命于你!”
“他們八個,可比我派去縣城的那些廢物強多了……”
“另外,我在山里,還有別的地方,藏了一批黃金,不少古董字畫,價值連城!”
“這些,我都可以給你!”
他死死盯著陳野,拋出了自己的條件:
“但你要發誓!以你父母親人的名義發誓!”
“一定要想辦法,給我把松下家族連根拔起!”
“如果有可能,再把井口家族也給我毀了!”
“我要他們……家破人亡!”
角落里的嬰兒似乎感受到了這凝滯而充滿惡意的氣氛,又微弱地啼哭了兩聲。
陳野沉默著,心中念頭飛轉。
他緩緩開口,問出了關鍵:“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跟那島國家族,應該是合作關系吧?”
“為什么?哈哈哈……”
吳有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激動之下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仿佛要把肺都吐出來。
“合作?狗屁的合作!”
“我賠上了全部身家,賠上了我唯一的兒子!”
提到兒子吳繼宗,吳有南的聲音都在發抖。
“繼宗……我的兒……他就是被那個毒婦美智子迷了心竅,被他們當槍使,最后才死在了你的手上!”
“還有那個小畜生!”
他猛地指向角落里那團蜷縮的黑影,聲音尖利。
“那個小日子!還有他和那個賤女人生的那個野種!”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再次喘不上氣,他貪婪地呼吸著屋內污濁的空氣,好半晌,才用一種近乎詛咒的語氣,嘶啞地說道:
“我恨你,陳野!是你親手殺了我兒子,這仇,不共戴天!”
“但我更恨他們!恨那些把我當成棋子、害得我斷子絕孫的島國家族!”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陳野臉上,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但我要死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沒能力親自報仇了。”
“但是,我可以給你們之間……點上這把火!”
“我已經把你破壞他們計劃、導致他們任務失敗、人員損失慘重的消息,已經通過我最后的渠道,送去了島國。”
“相信我,那些消息會送到了松下和井口兩家人的桌子上!”
“你說,他們知道了是你壞了他們的好事,毀了他們在華國的布局,他們會不會恨你入骨?”
“會不會想盡一切辦法,派人來暗殺你,報復你的家人?”
吳有南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那是回光返照般的興奮。
“陳野,你沒得選!”
“就算你不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也會來找你!”
“現在,我可以把那八個還能做事的手下交給你,再把我的錢財都給你,讓你有資本去跟他們斗!”
“如果你不答應……”
吳有南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刻毒,如同毒蛇吐信。
“那么,你就等著我那八個手下無窮無盡的報復吧!”
“他們不像之前派去的人那樣莽撞,他們會潛伏,會等待,會尋找你們最松懈的時候。”
“就算你和你的家人每次都能僥幸躲過去……但是……呵呵……”
“陳野,接下來的日子,你們全家最好都睜著一只眼睛睡覺!”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盆里木炭偶爾爆開的“噼啪”聲,以及角落里嬰兒時斷時續的、貓叫般微弱的哭泣。
吳有南死死地盯著陳野,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涂地,連性命都要丟在這荒山野嶺。
但他不甘心!
他要在死前,布下最后一道局。
這是他吳有南,這位曾經顯赫一時的“王爺”。
在他的生命盡頭,能發出的最惡毒、也是最無力的詛咒與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