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外面走廊的奢華寧靜相比，這里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寬敞無比的大廳里，人頭攢動，各式各樣的賭桌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輪盤、二十一點、牌九、骰寶……幾乎囊括了所有常見的博彩項目。
天花板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燈組，將每一寸空間都照得亮如白晝，也映照出賭客們千姿百態的表情。
有的亢奮得滿面紅光，有的緊張得手心冒汗，有的則輸得臉色發白，眼神空洞。
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的醇厚、香水以及一種難以言狀的、混合了金錢與欲望的躁動氣息。
“哇，人可真不少！”
曹萌萌顯然對這里很熟悉，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我看看啊……那邊是玩骰子的，那邊是輪盤，那邊……咦，二十一點那邊圍了好多人，是不是有什么熱鬧看？”
陳金生在一旁低聲對陳野介紹：“這船上賭場規格很高，看到那邊穿黑馬甲、戴白手套的了嗎？那都是荷官，手法很專業的。”
“這邊玩的籌碼，最小的恐怕都夠內地一個工人干大半年的了。”
陳野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這場景比他前世在電影里看到的更加真實，也更加……赤裸。
金錢在這里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數字，被隨意地推來推去。
“走，我們去那邊人多的地方看看。”
曹萌萌興致勃勃地提議，她主要是覺得跟著青松有意思。
至于找自己老爹，反倒不那么急切。
陳啟航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人多的地方，消息也靈通，或許能遇到幾個熟人。
幾人朝著那圍了不少人的二十一點區域走去。
還沒完全靠近，就聽到一個略顯尖銳和得意的年輕男聲傳來：
“金遠兄，看來你今天手風不太順啊？你這桌上的籌碼，可不太夠看了哦？”
聽到“金遠”這個名字，陳啟航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陳金生也是面色一緊，與陳野對視了一眼。
撥開些許人群，只見一張寬敞的二十一點賭桌旁，坐著幾個年輕人。
背對著陳野他們方向的，是一個穿著時髦西裝，但此刻頭發有些凌亂，背影透著幾分僵硬的年輕男子，正是陳啟航的兒子陳金遠。
而他對面，則是一個穿著花哨襯衫、梳著油亮背頭的青年，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
他身邊還坐著兩個同伴，同樣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桌面上，陳金遠面前的籌碼已經所剩無幾，而對方那邊則堆起了小山。
陳金生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告訴陳野：“對面那個穿花襯衫的，是魏家的老三，魏學明！”
“旁邊那個瘦高個是他堂弟魏學良，另一個是跟他們家走得近的羅伯特家族的少爺。”
“這次針對我們陳家的事情，大伯說應該就是他們兩家合起來搞的鬼！”
就在這時，魏學明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更加輕佻。
“怎么？金遠兄，這就慫了？剛才不是還挺有氣勢的嗎？你們陳家不會連這點錢都輸不起吧？”
“要是實在沒錢了，說一聲，兄弟我借給你點翻本啊？”
“哈哈！”
他身邊的魏學良和羅伯特家族的少爺也跟著哄笑起來。
陳金遠猛地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呼吸急促，顯然已經上了頭。
他一把將面前所剩無幾的籌碼全部推了出去：“跟！誰說不跟！”
“這些！全壓！”
荷官面無表情地發牌。
陳金遠得到的牌面不算好，他緊張地要了張牌，結果直接爆掉。
“哈哈哈！承讓承讓！”
魏學明大笑著，將桌中央的籌碼全部攬到自己面前，得意地晃著腦袋。
“金遠兄，看來你今天運氣不怎么好呀？”
“還敢玩嗎？要不要再去兌換點籌碼？我可以陪你玩到底。”
陳金遠臉色煞白，拳頭緊握，身體因為憤怒和屈辱微微發抖。
他今天已經輸了不少，再輸下去，回去根本無法交代。
陳啟航站在人群外圍，臉色鐵青。
他很想上前教訓一番魏家小子，但他身為陳家的主事人之一。
無論如何也不能直接下場去跟魏家一個小輩對賭，那太掉價，傳出去會成為整個港城的笑柄。
就在這時，陳金生忍不住了。
他本就是熱血沖動的性子，眼看自家兄弟被魏家的人如此欺辱，哪里還忍得住。
他幾步走到桌旁，拍了拍陳金遠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然后自己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目光直視魏學明。
“魏三少，好興致啊，我陪你玩幾把怎么樣？”
魏學明看到陳金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加燦爛，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陳胖子啊？聽說你跑到大陸那個窮地方做生意去了？還真是會選地方……哈哈……”
“你想和我賭？”
“行啊，誰來都一樣，反正都是你們陳家給我送錢的。”
“少廢話，發牌！”
陳金生冷哼一聲，拿出自己隨身帶的幾沓現金，兌換了籌碼。
然而，賭桌之上，運氣并不會因為義憤而站在你這邊。
陳金生技術本就普通，加上心緒不寧，幾把下來，不僅沒幫陳金遠贏回本錢，自己兌換的幾萬塊籌碼也迅速縮水，臉色越來越難看。
魏學明越發得意，言語也更加刻薄：“嘖嘖，陳胖子，你這水平……看來在內地是沒什么機會練手啊？”
“要不還是算了吧，給你們陳家省點錢。”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竊竊私語起來。
“陳家今天看來是要栽了。”
“是啊，連輸兩陣了，魏家這小子手風正盛。”
“咦，陳啟航也來了，他怎么不出面？”
“他出面？那不成大人打小孩了，以后還怎么在圈子里混？”
陳金生額角青筋跳動，還想繼續兌換籌碼，卻被一只沉穩的手按住了肩膀。
他回頭一看，是陳野。
陳野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然后目光平靜地看向魏學明，拉開陳金生旁邊的椅子，作勢要坐下。
“等等！”
魏學明斜睨著陳野，見他穿著普通，而且面生得很，臉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誰啊？哪來的窮小子？這張桌子，本少爺今天只跟陳家的人玩，閑雜人等，一邊待著去！”
他刻意加重了“陳家”兩個字，充滿了挑釁。
陳野動作頓了頓，非但沒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穩穩地坐下，直視魏學明，清晰地說道。
“這不巧了。”
“我也姓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