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陳野睡得很沉。
游輪航行得很平穩,幾乎感覺不到晃動。
厚實的地毯和隔音良好的墻壁,將外面的喧囂完全隔絕。
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靠山屯,徐鳳嬌戴著那對翡翠手鐲,在陽光下笑得格外燦爛……
——
青松的作息極為規律,即便在船上,天還沒亮就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活動手腕腳踝,做著簡單的拉伸。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像炒豆子一樣炸響,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刺耳。
青松動作一頓,眉頭微皺。
陳野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把腦袋往枕頭里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
“誰啊……臥槽……這天還沒亮!”
“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更急了,還伴著曹萌萌清脆的嗓音。
“陳野!冰塊臉!起床啦!看日出啦!快開門!”
陳野艱難地睜開一只眼,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他摸到枕邊的手表,湊到眼前瞇著眼看了好半天——才五點十分。
“我的天……”
陳野哀嘆一聲,把臉埋回枕頭里,“這位大小姐是真能折騰……”
青松已經起身,走到門邊,但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曹萌萌裹著一件白色毛領大衣,圍著紅圍巾,正踮著腳透過門縫往里看。
“冰塊臉!快開門!”
青松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向陳野,眼神里難得地流露出一點無奈。
陳野掙扎著坐起來,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得……這大小姐是真的要纏上你了……”
陳野一邊套毛衣一邊說,“看這架勢,今天這日出不看是不行了。”
青松沉默了幾秒,終于還是打開了門。
門剛開一條縫,曹萌萌就像只靈活的貓一樣擠了進來,完全不在意這是兩位男士的客房。
“哎呀,你們怎么這么慢!”
她搓著手,哈著白氣,“再晚就趕不上日出了!甲板上可冷了,我特意給你們帶了厚外套!”
她說著,晃了晃兩件看起來就很暖和的羊毛外套。
陳野哭笑不得:“曹小姐,這才五點多……”
“五點多正好啊!”
“日出大概六點分左右,我們現在過去,時間剛好!”
曹萌萌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半點困意,“海上的日出可漂亮了,你們在大陸肯定沒見過這么壯觀的!”
青松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看了看,又看了看曹萌萌,最終還是默默穿上了。
“這才對嘛!”
曹萌萌滿意地點點頭,又催促陳野,“陳野你快點兒!別磨磨蹭蹭的!”
陳野一邊穿外套一邊嘀咕:“我算是看出來了,青松大哥,你這桃花劫是躲不過去了……”
青松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少說兩句”。
——
三人剛收拾妥當準備出門,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野!陳野!”
陳金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漲得通紅,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血絲,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
可他的表情卻興奮得像個孩子,見到陳野就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
“陳……陳野!快……快走……”
他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解……解出來了!漲了!大漲!”
“我的天!大漲?。 ?/p>
陳野被他晃得頭暈:“金生哥,你慢點說,什么大漲?”
“石頭!昨晚那塊石頭!”
陳金生激動得聲音都在抖,“解出來了!全是翡翠!全是好料!跟切口一模一樣!”
“不……有些比切口還要好!走,快點跟我去看看。”
曹萌萌本來已經走到門口了,聽到這話,好奇地回過頭:“哦?解出來啦?”
但她馬上又擺擺手:“不過我現在更想看日出?!?/p>
“你們要去看石頭就自己去吧,冰塊臉得陪我去甲板?!?/p>
說著,她就伸手去拉青松的胳膊。
青松身體微微一僵,但并沒有躲開。
陳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他沖青松擠了擠眼,那意思很明顯。
兄弟,自求多福吧。
青松面無表情地看了陳野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你等著”,但還是被曹萌萌拉走了。
“走啦走啦,再晚真趕不上了!”曹萌萌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陳野笑著搖搖頭,轉頭對還處于極度興奮狀態的陳金生說。
“走吧金生哥,咱們去看看原石。”
“走走走!”
陳金生拉著陳野就往解石區跑,一邊跑一邊還在念叨,“我大伯一晚上沒睡,眼睛都熬紅了,可精神頭比誰都足!”
“那些圍觀的人也是,走了一撥又來一撥,現在那兒比昨晚人還多!”
兩人一路小跑,穿過清晨相對安靜的走廊。
游輪上大部分乘客都還在睡夢中,只有少數服務生在做著清潔工作,看到他們跑過去,都禮貌地側身讓開。
解石區在游輪的另一端,離客房區有點距離。
還沒走到,陳野就聽到那邊傳來的嘈雜人聲。
“嚯,這么多人?”陳野有些意外。
“那當然!”
陳金生喘著氣說,“有不少是熬了一夜沒睡,也有些是聽到了消息,老早就過來了?!?/p>
轉過最后一個彎,解石區的景象映入眼簾。
陳野不由得挑了挑眉。
人群中央,昨晚那塊巨大的半賭原石已經大變樣。
專業的解石師傅果然手法老道,一夜之間,他們已經沿著翡翠的走向,在原石上開了好幾個窗口。
現在不再是只有一個誘人的切面,而是從不同角度都能看到里面瑩潤的翠色。
燈光打在上面,那冰種陽綠的質地通透水潤,翠色鮮艷均勻,幾個窗口露出的品質都極為一致,沒有明顯的棉裂。
“我的老天……這么大一塊,全是這種品質?”
“看這水頭,看這顏色……這能做多少鐲子??!”
“何止鐲子!牌子、戒面、蛋面……陳家這次真是撿到寶了!五百多萬拍下來,這得翻多少倍?”
議論聲嗡嗡作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羨慕。
陳野沒有往人群里擠,就站在外圍看著。
陳啟航站在原石旁邊,正和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說著什么。
他看上去確實很疲憊,眼袋明顯,眼睛里都是血絲,但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極度興奮的光彩。
“陳老板,兩千八百萬!
這個價格很公道了!”那個西裝男人語氣誠懇,“您考慮考慮,現金交易,馬上就可以轉賬!”
“老劉,不是錢的問題。”
陳啟航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我們家自己就有珠寶生意,這么好的料子,我們自己留著用?!?/p>
“那……三千萬!”
另一個禿頂的富商湊過來,“陳兄,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了,給個面子!”
陳啟航還是搖頭。
“真不是錢的事,這種品質、這種體量的料子,可遇不可求。”
“我們自己加工銷售,利潤遠不止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