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想啥呢?”
曹萌萌的聲音把龍四爺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她剛才其實想跟著王朝陽他們一起走的,但被老爹一個眼神給按住了。
龍四爺看著女兒,輕輕吐出一口煙,緩緩說道:“這兩個年輕人,不簡單啊。”
“嗯,是挺厲害的,”
曹萌萌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王朝陽能打,陳野運氣好,還特別有膽識!”
“幾百萬的原石說拍就拍,眼睛都不眨一下!”
龍四爺失笑,搖了搖頭:“我說的‘不簡單’,不是指這個。”
“那是指什么?”曹萌萌疑惑地眨眨眼。
龍四爺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略作沉思才說道。
“萌萌,你知道如今的大陸,是什么樣子嗎?”
曹萌萌想了想,不確定地說:“聽說……挺窮的?”
“何止是窮……”
龍四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據我所知,現在內地,尤其是農村,一年忙到頭,掙工分換糧食,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手里能有幾十、幾百塊錢現金,就已經算是富裕人家。”
“就算是在城里當工人,一個月工資也不過三四十塊錢人民幣。”
龍四爺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但剛才那個叫陳野的小家伙說了什么?”
“他說就是覺得那石頭切口漂亮,價格也不算太離譜,值得一賭?”
“一個內地農村出來的年輕人,憑什么覺得‘五百萬不算太離譜’?”
“五百萬啊,那是內地多少家庭幾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這個數字,對很多內地人來說,別說見過,就是想都不敢想!”
“就是港城很多做了一輩子生意的人,拿出五百萬現金也要掂量掂量!”
曹萌萌愣住了,她之前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在她看來,陳野能在賭場贏幾百萬,自然就有幾百萬的底氣。
但經老爹這么一說,她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一個在內地窮地方長大的年輕人,哪來的這份對巨額金錢如此“平常”的心態?
“還有。”
龍四爺繼續說道,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大陸如今的政策,基本不會允許私人做生意。”
“可那個陳我野說起自己做山貨生意、開養豬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么飯。”
“陳金生那個服裝廠能順利在大陸開起來……恐怕也和這個陳野脫不開關系。”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有些茫然的表情,心里嘆了口氣。
自己把這個女兒保護得太好了,讓她只看到了世界的繁華一面,卻看不到水面下的暗流和不同世界之間巨大的鴻溝。
沒有真正經歷過匱乏和掙扎的人,很難理解這種看似“平常”背后所隱藏的不尋常。
“爹,你的意思是……他們……有問題?”曹萌萌遲疑地問。
“那倒不一定,”
龍四爺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我只是說,他們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可能背后有些我們不知道的經歷,或者……有些特殊的門路。”
“那……我……我還能和他們做朋友嗎?”曹萌萌有些不確定地看著父親。
龍四爺看著女兒眼中那抹自己很少見到的、帶著點忐忑和期待的光,心里又是一軟。
女兒長大了,終究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笑了笑,帶著幾分釋然:“隨你吧。爹地老了,管不了你一輩子。”
“只要你開心,覺得他人不錯,相處看看也無妨。”
“不過,”
龍四爺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了幾分,“記住爹地的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多留個心眼,別傻乎乎地把什么都掏心掏肺。”
“他若真心待你,自然好!若是別有用心……哼!”
曹萌萌心里一暖,她用力點點頭:“我知道了,爹地。”
“你女兒我又不傻!”
——
另一邊,陳野和王朝陽離開包間,沿著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往回走。
中午時分,游輪上的公共區域人跡寥寥,大部分乘客要么在客房休息,要么在餐廳用餐。
只有少數服務生安靜地穿梭其間,進行著清潔和整理工作。
“龍四爺這個人,看著挺和氣,剛才問的話也像是拉家常,”
陳野壓低聲音對身旁的王朝陽說,“但我總覺得沒那么簡單。”
王朝陽目光平視前方,步伐穩健,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能在港城混到這個位置,幾十年不倒,還讓黑白兩道都給幾分面子,絕不只是靠義氣和能打。”
“他剛才看似隨意的聊天,但其實是在探我們的底。”
“但目前看來,他對我們倒像沒什么惡意”
王朝陽言簡意賅得分析著。
他們的任務主要是保護陳野,同時盡量不節外生枝。
能被龍四爺這樣的地頭蛇友善對待,自然省去很多潛在麻煩。
“這倒是。”
陳野表示同意。“咱們和他也沒有什么起沖突的地方。”
兩人說著,回到了客房區。
陳野刷卡開門,兩人走了進去。
房間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整潔。
陳野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沙發里,長長舒了口氣,隨即摸了摸身上幾個空空如也的口袋,苦笑起來。
“說起來,咱們現在可是真身無分文了。”
陳野攤手,“午飯是龍四爺請的,晚飯可咋辦?”
王朝陽拿出兩瓶免費的礦泉水,遞給陳野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喝了一口,才說道。
“等陳啟航他們醒了再說,他們不會不管的。”
他在陳野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難得的調侃了一句。
“而且,在陳啟航眼里,你現在恐怕不只是侄子的朋友,更是個活生生的招財童子。”
“一晚上幾百萬變幾千萬,他恨不得把你供起來。”
陳野被他說得樂了:“哪有那么夸張。不過……希望陳叔他們別睡到晚上。”
仿佛為了印證王朝陽的話,下午三點多,房門就被敲響了。
來的是陳金生。
他顯然剛睡醒不久,頭發還有些翹,但精神比早上那會兒好了太多。
“阿野,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陳金生笑著走進來,隨手關上門。
“沒有。”
陳野起身招呼他坐,“金生哥,你們睡好了?”
“差不多了,昨天晚上太興奮了,今天白天其實睡得都不是很踏實……”
陳金生在沙發上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直接放在茶幾上,推向陳野。
“喏,我大伯讓我送過來的。”
“大伯說,你們身上的錢昨晚都給他了,這幾天在船上總得有點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