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怎么有些熟悉?
下一息,煙塵被一股急促的風(fēng)攪開,七道人影狼狽闖入視線。
為首的是個面色蒼白、衣衫破裂的年輕男子,手里握著一柄斷刀,眼神中夾雜著惶恐。
身后幾人,也是渾身帶血,顯然是被獸潮追得走投無路。
江昊瞇起眼,視線在幾人中間一個男子臉上停留片刻,竟然是李家嫡子李牧。
果然冤家路窄。
幾人的狼狽腳步剛踏入洞口,便齊齊一怔。
血腥味濃烈到令人作嘔,洞內(nèi)地面上,還沒有來得及消算的裂地熊血肉還在冒著絲絲熱氣,空氣中殘留著一股令修士心悸的暴戾靈力余波。
他們的目光先是被那片觸目驚心的殘骸吸引,隨即全都凝固在江昊身上——那個全身浴血,衣衫襤褸,卻如標槍般釘在地上的身影。
他周身那股剛剛穩(wěn)固、卻帶著一絲異常狂暴殘余的筑基威壓,清晰可辨。
“是你?”人群中,李牧的驚呼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你……你殺了三階裂地熊?”
“李師弟,你認識他?”那個手持斷刀、似為首領(lǐng)的年輕人沉聲問道,目光在江昊身上掃過。
“回張師兄師兄,”
李牧強行壓下震驚,語速飛快,帶著慣有的鄙夷,
“這小子是宗門有名的廢物,修煉至今也不過練氣……不對!”他猛地頓住,眼珠子幾乎瞪出來,“你……你筑基了?什么時候的事?!”
李牧面色鐵青,震驚之后是濃濃的嫉妒與不解。
他身后的幾人神色各異,看向江昊的目光充滿了審視。
一個公認的練氣廢物,在這兇險的劍鏡之中,不僅活著,還殺了三階妖獸,甚至突破了筑基?這太詭異了。
“咳咳咳!”
江昊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微晃,幾縷暗紅的血絲溢出嘴角,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先前那股狂暴的靈力雖然助他破境,但也反噬了丹田,宛如烈火焚燒,靈力運轉(zhuǎn)間帶著割裂般的痛楚。
別看剛剛?cè)诤涎G棘后,他秒殺裂地熊時何等凌厲無匹,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血荊棘那股霸道邪異力量與他融合之后,對受損的丹田,是何等的負擔(dān)。
“短時間內(nèi),絕不能再讓血荊棘寄生。”江昊心中暗道。
這時,隊伍中一名身著素色長裙、鬢發(fā)略顯凌亂卻難掩清麗的女修當(dāng)即站前一步,眼神帶著真切的擔(dān)憂:“這位師弟,你……你可是受了重傷?”
江昊抬眸,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這關(guān)切不似作偽,與李牧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陰鷙輕蔑截然不同。
“嗯,小傷。”江昊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沙啞地應(yīng)道,眼神平靜無波。
那女修聞言便要上前,腳步剛邁出,便被李牧橫身擋住,
“蘇醒師妹,別過去!這小子以前就是個練氣期的廢物,突然出現(xiàn)在這兒,還殺了裂地熊,更是莫名其妙筑基了!誰知道他用了什么歪門邪道,身上藏著什么兇戾玩意兒!別靠太近,免得被邪氣沾染!”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眼神卻死死盯著江昊,滿是算計。
隊伍中其余五人,包括那張師兄在內(nèi),皆沉默不語,但眼神交匯間,無聲的交流已然發(fā)生。
此次劍鏡試煉,宗門規(guī)定唯有內(nèi)門以上弟子方可參與,李牧能混進來,想必背后的李家必然付出了巨大代價。
所以別看其余幾人一路保護李牧,不過是沖著利益而去,既然為了利益可以保護李牧,是不是也可以為了利益.......
江昊心中了然,但也不愿與這群人多做糾纏。獸潮馬上來了,他必須馬上離開,并想辦法恢復(fù)傷勢才行。
轉(zhuǎn)身便欲離開,
“師弟留步!”蘇醒見狀急忙開口,“你傷勢如此沉重,外面獸潮洶涌,獨自離開太過兇險!不如先隨我們一起行動,待尋到安全穩(wěn)妥之處,再離開也不遲?”她的語氣誠懇,帶著急切。
江昊心底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敏銳地捕捉到蘇醒說話時,那張師兄師兄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果然,蘇青話音剛落,張師兄便自然地接過話頭,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語氣充滿關(guān)懷:“是啊,師弟,如今外面獸潮洶涌,哪怕你剛突破筑基,也未必能應(yīng)付得了。隨我們一起走,大家互相照應(yīng)。”
李牧臉色一變:“張師兄,這——”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師兄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生生打斷。那目光,既是示意,也是威脅。
李牧愣了片刻,沒再出聲,但眼底的幸災(zāi)樂禍一閃而過。
江昊心如同樣如明鏡一般。
張師兄雖然笑得溫和,可他筑基中階的氣息收放自如,眼神卻像刀鋒般在自己身上來回打量,尤其在感應(yīng)到自己境界不穩(wěn)后,那一抹笑意中,已經(jīng)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這股目光,江昊在獵場中野獸看向獵物時見過——不是同門之間的關(guān)切,而是打量戰(zhàn)利品的眼神。
江昊面色淡漠,腦海里飛快掠過幾人的境界氣息——李牧只是練氣期可以忽略不計,其余人六人中,有五人都是筑基前期,這張師兄的修為更是到了筑基中期,不過看氣息,已經(jīng)隱隱接近后期。
他垂眸掩下眼底的寒意,心中已經(jīng)明白——這些人留他,不是出于好心,而是看上了他方才突破筑基的“蹊蹺”,甚至很可能已經(jīng)把自己當(dāng)成了可剝奪的“機緣容器”。
心中一動,他們將自己當(dāng)作機緣,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拿他們做擋箭牌,反正他們又不知道獸潮的來歷。
江昊抬頭,勾了勾嘴角:“多謝諸位師兄好意,如此我便卻之不恭了”
張師兄眼底閃過一抹滿意之色,微不可察地與身旁幾名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師弟既然信任我等,咱們便一同走。”他笑著上前半步,卻很自然地走到了江昊的左側(cè),另有一名高大修士則站在了右側(cè)。
這舉動,看似是保護,實則是將江昊夾在中間,行動間已將他的退路封死。
李牧則退到隊伍末尾,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顯然已經(jīng)等著看江昊“暴斃”的好戲。
蘇醒的眉心微蹙,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中的異樣,欲開口提醒,卻被張師兄輕輕抬手打斷:“蘇師妹,你走在前面探路。”
他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
洞外的風(fēng)聲呼嘯,獸吼此起彼伏,幾人沿著巖壁通道緩緩前行。
一路上,張師兄偶爾與江昊閑談,看似無意地問起他是如何殺死三階裂地熊,又是如何在短時間內(nèi)突破筑基——
而江昊只是淡淡應(yīng)付,既不多說,也不顯得刻意回避。
“師弟真是好運氣啊,”張師兄微笑著,語氣卻仿佛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嘆息,“在劍鏡之中得此機緣,日后回了宗門也是一段佳話。不能能否與大家分享一二,也算是同門緣分。”
他話一出口,走在兩側(cè)的兩名筑基修士腳步悄然一錯,呼吸收斂成線,已形成一個無形的包圍圈。
江昊心中冷笑——我只是受了傷,真當(dāng)我是廢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