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美匆匆趕來,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快步走到劉老師面前道歉:“抱歉啊劉老師,今天臨時加了個會,又來晚了,耽誤您下班了。\"
此刻的她全然沒了早上帶蘇婉清時的倨傲,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歉意。
劉老師笑著擺手:”沒事沒事,你們年輕人工作忙,我懂的。\"
她側身指了指謝可欣,語氣里滿是欣慰,\"今天多虧了這個小姑娘陪著小昊,倆孩子玩得可投緣了。\"
石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剛落在謝可欣身上,就瞥見了站在孩子身后的蘇婉清。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平日里在公司從容干練的她,此刻竟手足無措起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西裝袖口,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打招呼。
比起她的局促,蘇婉清倒顯得坦然許多,微微抬手頷首:\"石主管。\"
\"這是您的孩子?\"
她指了指旁邊的小男孩,語氣平和。
石美下意識攏了攏手提包的帶子,輕輕\"嗯\"了一聲:“他叫石昊。\"
蘇婉清注意到孩子隨母姓,卻并未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不必深究。
她只溫和地笑了笑:”真巧,我女兒也在這里上學。\"
石美看向旁邊的謝可欣,本想跟孩子打個招呼,卻發現小姑娘始終低著頭擺弄積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石昊見狀,連忙拉了拉母親的手,用手語比劃著解釋:\"媽媽,她不是不禮貌,她有自閉癥。\"
石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從沒想過蘇婉清不僅有這么大的孩子,孩子還患有自閉癥。
同為母親,看著眼前安靜得近乎透明的小姑娘,早上那些對\"關系戶\"的偏見突然淡了許多。
或許她拼命擠進公司,也只是想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蘇婉清將她眼底的波動盡收眼底,卻并未放在心上。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謝可欣也不需要。
她彎下腰抱起謝可欣,小家伙順勢摟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頸窩。
蘇婉清抬頭對石美點了點頭:\"那石主管,我們先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蘇婉清試著跟謝可欣多說幾句話,可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又落了空。
女兒依舊只肯叫“媽媽”,再沒能從她嘴里聽到別的詞。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女兒柔軟的頭發,暗自勸自己別急,慢慢來。
不管怎么說,可欣愿意主動陪著那個小男孩玩,已經是天大的進步了。
回到謝家時,天色早已暗透,墻上的掛鐘指向七點半。
蘇婉清正想隨便找點東西墊墊肚子,推門卻見一大家子都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飯菜幾乎沒動過,顯然是在等她。
她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似的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蘇婉清敏銳地捕捉到其中幾分復雜難辨的情緒,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自己什么也沒做,怎么又惹得這家人不對勁了?
這時,閔芫華率先開口,臉上堆著和藹的笑:“清清,你可回來了,趕緊洗手吃飯,都等你呢。”
蘇婉清心頭猛地一跳。
等她吃飯?這怎么可能?
記憶瞬間拉回剛嫁進謝家的時候。
那時她和謝閆塵還沒搬出去單住,每天都得跟謝家一大家子同桌吃飯。
起初閔芫華以為嫁進來的是蘇婉寧,連海城都沒有回,更不可能給她撐腰。
而謝閆塵的父母謝啟和文書那時還沒開始周游世界,得知新娘被換后氣得摔了杯子,別說等她吃飯,她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和傭人擠在后廚啃冷飯。
可現在……
她迎上閔芫華慈愛的目光,瞬間明白了老人家的心思。
是在刻意給她體面,想讓大家接納她。
心尖像是被溫水浸過,微微發顫,她輕聲道:“奶奶,下次你們先吃就好,不用等我。”
閔芫華不贊同地撇撇嘴:“說什么傻話?餓一會兒又餓不死,一家人當然要一起吃飯。”
話音剛落,坐在旁邊的謝絲微不滿地皺起眉,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催促道:“快點吧,人都要餓死了!”
她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謝閆塵也朝她投來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蘇婉清垂著眼簾當作沒看見,牽著謝可欣洗了手,便在閔芫華身旁坐下,一邊給女兒夾了些她愛吃的軟菜,一邊陪老人家說話。
“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么樣?”
閔芫華早就知道她出去工作的事,不僅沒反對,還挺支持。
蘇婉清笑了笑:“挺好的,工作內容不復雜。”
“喲,你還真能出去工作啊?”
謝絲微撇著嘴陰陽怪氣地開口,“就你那文憑,掃大街人家都嫌費勁,你能干得動什么?”
閔芫華眼風一掃,謝絲微脖子一縮,吐了吐舌頭沒再吭聲,臉上卻依舊掛著不服氣。
她心里嘀咕,自己母親當年好歹是豪門貴女,嫁進謝家都沒拋頭露面出去工作,怕丟了謝家的臉。
蘇婉清這學歷本事樣樣拿不出手,出去可別說是謝家的媳婦,不然她以后在海城的名媛圈里都抬不起頭。
謝秋英是模特出身,性子向來冷淡,默默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離席前,她淡淡看了蘇婉清一眼,道:“女人確實該有自己的事業。”
一句話,算是明確表了態支持。
蘇婉清對她溫和一笑,心里對這位姑姑又多了幾分好感。
“咳咳咳”
突然,謝可欣毫無征兆地劇烈咳嗽起來,小手一抖打翻了手邊的水杯,小臉憋得像熟透的櫻桃,顯然是被食物嗆到了。
蘇婉清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慌忙把女兒抱起來,雙手環住她的腰按在胸口,熟練地施行海姆立克急救法。
而坐在旁邊的謝閆塵,反應卻截然不同。
杯里的水順著桌沿流到他的西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眉頭擰得死緊,一臉嫌惡地站起身,扯下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那是定制款的高定西裝,價值不菲,最重要的是十分難以定做。
嘴里還極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要不是閔芫華在場,他恐怕早就轉身離開了。
在他看來,這個女兒根本不配姓謝。
從小體弱多病,還帶著自閉癥,現在吃個飯都能嗆著,簡直是個麻煩精。
他自小就是天之驕子,做什么都要爭第一,完全無法理解謝可欣這些“缺陷”,甚至暗自覺得,一定是蘇婉清的基因太差,才影響了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