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謝可欣只說了“許叔”兩個字,謝閆塵也瞬間明白了,這個讓母女倆笑起來的話題,又和許江有關。
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怎么不知道,許江是什么時候悄無聲息地闖進了他的生活?
不僅是蘇婉清,連他的女兒,都對那個男人如此親近。
后視鏡里,蘇婉清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謝可欣更是因為提起“許叔叔”而滿臉雀躍。
她們的開心那樣直白,那樣不加掩飾,而他這個坐在主駕的人,卻像個多余的司機,只能眼睜睜看著,連插話的余地都沒有。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不甘在胸腔里翻涌,謝閆塵死死咬著后槽牙。
他絕不能接受這樣的局面。
“可欣,現在先別吃餅干了,”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軟了語氣,試圖找個由頭插進母女倆的氛圍里,
“等下咱們就吃飯了,吃太多零食該吃不下正餐了。”
話出口時,他甚至下意識放緩了車速,眼角的余光還在盯著后視鏡,盼著能得到一點回應。
可謝可欣卻沒立刻聽話,反而攥著餅干袋往后縮了縮,小腦袋往蘇婉清懷里靠了靠。
昨天蘇婉清才特意教過她,有想法就要大膽說出來,不用總順著別人的意思。
此刻被媽媽用鼓勵的眼神看著,謝可欣才慢慢抬起頭,小奶音磕磕絆絆卻很堅定:“可……欣……餓,就……一……點……”
話音剛落,她像是怕謝閆塵再反對似的,飛快地把最后一塊餅干塞進嘴里,小嘴鼓鼓囊囊的,還朝蘇婉清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舌尖上沾著點粉色的餅干屑,模樣又憨又可愛。
蘇婉清被女兒逗笑了,伸手輕輕擦了擦她嘴角的碎屑,聲音里帶著自然的縱容:“一塊餅干而已,讓她吃吧,小孩子餓了哪能忍著?!?/p>
這是從上車到現在,蘇婉清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
雖然自己的提議被無視了,甚至還被變相反駁了,可謝閆塵的心情卻莫名松快了些,至少她愿意跟他交流了,哪怕只是為了維護孩子。
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握著方向盤的手也松了些力道,在心里默默妥協。
算了,孩子想吃就吃吧,跟個小孩子較什么勁。
車子緩緩停在西餐廳門口時,蘇婉清正低頭幫謝可欣解安全帶,指尖捏著安全帶卡扣,動作輕柔得怕弄疼孩子。
謝閆塵沒等她們,自己先推門下了車,動作干脆利落,跟以前沒兩樣。
蘇婉清抬眼瞥了一眼車外他的背影,心里沒什么波瀾。
他一向都是這樣,自顧自的,從不會等著她們,她早就習慣了,也從沒指望過他能幫忙。
可就在她抱著謝可欣準備推開車門時,車門卻突然從外面被拉開了。
暖黃色的路燈透過打開的車門照進來,落在謝閆塵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蘇婉清愣了一下,看著站在車門外的男人。
謝閆塵居然主動幫她開了車門,一只手還搭在車門上沿,像是怕她抬頭時撞到。
“走吧。”
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還主動伸出手,從蘇婉清懷里接過了謝可欣的小書包。
那書包是粉色的,上面還掛著個毛絨小兔子掛件,跟他冷傲的氣質一對比,顯得格外違和。
蘇婉清心里更疑惑了。
書包放在車里又不會丟,他這動作也太多余了。
可既然他已經接過去了,她也懶得多說什么,抱著謝可欣跨出車門,腳步沒停,徑直朝餐廳門口走去。
剛走進餐廳,一股清淺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不是濃郁的食物香味,而是白玫瑰混著鈴蘭的淡香,不膩不沖,剛好能讓人放松下來。
門口站著的服務員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料子看著就不是普通貨色。
羊毛混紡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袖口還繡著極淡的銀色花紋,一看就是定制的。
見到他們,服務員立刻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卻不諂媚,聲音溫和得恰到好處:“謝總,您來了,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位置?!?/p>
謝閆塵微微點頭,沒多說什么。
服務員顯然很清楚這些有錢人的規矩,也不啰嗦,做了個“請”的手勢,徑直領著他們往里走。
剛繞過玄關,悠揚的小提琴聲就傳進了耳朵里。
拉琴的是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坐在角落的白色鋼琴旁,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滑動,讓整個餐廳的氛圍更加溫馨。
她跟在謝閆塵身后往里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整個餐廳里居然一個其他客人都沒有。
深色的餐桌整齊地擺著,桌布潔白得沒有一絲褶皺,每個座位上都放著銀色的刀叉和水晶酒杯,可除了他們,連個服務員的影子都少見,只有拉小提琴的人坐在角落里,安靜地拉著曲子。
“謝總,”
服務員把餐盤輕輕放在桌上,微笑著解釋,
“按您的吩咐,今天餐廳只對您和您的家人營業,保證安靜。這是前菜,您和夫人,小姐先慢慢吃,主菜都是現做的,可能還需要二十分鐘。”
蘇婉清明白過來,謝閆塵這是又包場了。
上次她就撞見過他跟蘇婉寧包場吃飯,此刻這家西餐廳顯然更高級,連服務員的穿著,餐廳的布置都透著“貴”氣,可這種刻意的排場,卻讓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一向不喜歡這種用金錢標榜身份的行為,總覺得太浮夸,太不真實。
尤其是想到謝閆塵以前從來不會做這種事情,現在卻花心思搞這些,更覺得離譜。
更讓她覺得不自在的是,明明旁邊就站著服務員,謝閆塵卻特意繞到她這邊,彎腰替她拉椅子。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椅子腿在地板上蹭過,發出輕微的“滋啦”聲,他自己都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出這種小差錯。
拉好椅子后,他又拿起桌上疊得整齊的米白色餐布,小心翼翼地打開,想替她系在胸前。
蘇婉清下意識往后縮了縮,從他手里接過餐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我自己來就好?!?/p>
指尖碰到餐布時,她能感覺到謝閆塵的手指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拒絕。
蘇婉清低著頭,慢慢把餐布鋪在腿上,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今天的謝閆塵實在殷勤得過分了。
是因為昨天急剎車讓可欣受傷,食言了所以想彌補嗎?
可他以前食言的次數還少嗎?
忘了他們的結婚紀念日,答應帶可欣去玩卻臨時爽約,甚至連她生病時,他都能因為工作放她鴿子。
那些時候,他從來沒這樣刻意做過什么彌補的事,怎么今天突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