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部長,您……您怎么了?”
有個膽子大些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問道。
鐘廣雙手猛地抓著自己的頭發,臉色鐵青,嘴里不停念叨著:“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上周交給蘇婉寧的活兒,她到現在都沒給我!今天下午就要交方案,這要是交不上,我就等著許總罵死吧!”
他的聲音像是開了擴音器,在辦公室里回蕩,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你們誰有蘇婉寧的聯系方式?不管她是生病還是怎么著,就算是爬,也得讓她爬回公司來!”
鐘廣的聲音里滿是焦灼。
有人連忙掏出手機給蘇婉寧打電話,可剛才還在朋友圈發動態的人,此刻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電話打不通,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鐘廣的火氣更盛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們都別想著置身事外!這個項目關系到咱們部門這個月的業績,要是交不上去,下個月大家都喝西北風去!”
一提到“業績”和“錢”,所有人都瞬間緊張起來,原本松散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凝重。
“她負責的是哪個版塊?要不我們一起幫忙做吧!現在離下午交方案還有一個半小時,咱們拼一把,說不定還能趕得上!”
有同事急忙提議道。
鐘廣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松開抓著頭發的手,哭喪著臉道:
“來不及了!她負責的是最核心的算法運算,所有資料我都交給她了!況且這東西,就算是我親自做,也得至少兩天才能完成……”
當初要不是石美說要給蘇婉寧“表現機會”,這么重要的項目,他怎么可能交給一個實習生!
鐘廣現在腸子都要悔青了。
原以為團隊來了個能扛事的“大神”,誰知道竟是尊惹不起的“大佛”!
就在辦公室里一片愁云慘淡,沒人敢說話的時候,蘇婉清指尖頓了頓,沉默片刻后,緩緩站起身,聲音平靜卻清晰:“把資料給我吧,我來做?!?/p>
“你?”
鐘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嗤笑,眼神里滿是不屑與質疑:
“別以為抱上鄭璐的大腿,就能在這兒充大佬了。這項目有多重要你知道嗎?連我都不敢輕易接,你憑什么拍胸脯?”
他猛地掃了一圈辦公室,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都別愣著!趕緊用所有辦法聯系蘇婉寧,要是這項目被她搞砸,咱們部門全員受罰是小事,她這實習期,也別想再續了!”
在鐘廣心里,眼下能救整個部門的,只有蘇婉寧。
他暗自祈禱,但愿蘇婉寧已經把核心算法做完了,若是沒做完,為了把損失壓到最小,也只能讓蘇婉寧這個實習生來背鍋。
蘇婉清并非要逞能。
她本就想在公司立穩腳跟,如今部門陷入危機,所有人都可能面臨懲罰,這正是她展現能力的最好時機,
把事情做好,既能堵住悠悠眾口,日后也能名正言順地回到實驗室。
她做這一切,不為任何人,只為自己。
想通這層,蘇婉清的眼神更堅定了些,迎上鐘廣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部長,我來做。要是到時間完不成,我主動離職?!?/p>
這番話里的篤定,倒讓鐘廣愣了一瞬。
他上下打量著蘇婉清,雖不愛摻和辦公室的八卦,但對今年的幾個實習生,心里還是有數的。
蘇婉寧的履歷是其中最亮眼的,按公司以往的慣例,她根本不用走實習流程,直接轉正都夠格。
可蘇婉清呢?
和蘇婉寧就差一個字,履歷卻蒼白得可憐。
簡歷里只有姓名,出生年月這些最基礎的信息,連曾就讀的學校都寫著“無”。
鐘廣不是沒詫異過。
公司里安插幾個關系戶很正常,但像蘇婉清這樣,連簡歷都懶得包裝,就這么明目張膽送進來的,只能說明她背后的人,是真沒找到能寫進簡歷的“亮點”。
作為最基層的部門部長,鐘廣一向秉持“不該管的別管”的原則。
蘇婉清這種一看就有硬后臺的,他可不想招惹。
可現在,是蘇婉清自己湊上來,說這種大言不慚的話,那就算后續出了問題,也怪不得他了。
蘇婉寧有謝閆塵當靠山,讓她背鍋,誰知道謝閆塵會不會記恨上自己?
可蘇婉清是主動攬責,就算她背后有人,也沒理由遷怒到他頭上。
鐘廣松了松皺緊的眉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放任:“這可是你說的。要是完不成,到時候責任全扣你頭上,可別喊冤!”
蘇婉清點頭應下。
鐘廣不再多言,當即把手里的資料發給了她,可剛點完發送,又像是想起什么,補了句:“對了,有份關鍵資料還在蘇婉寧那兒,全公司就她手里有……”
話還沒說完,蘇婉清已經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只留給鐘廣一個干脆的背影。
“呵,倒挺有干勁。”
鐘廣搖搖頭,眼底卻沒什么期待。
職場上,光有干勁可成不了事。
沒有實力硬接活兒,再足的勁頭,最后也只能是白費力氣。
蘇婉清回到工位,迅速點開資料瀏覽起來。
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難度,比她之前接觸過的項目稍復雜些,但對她而言,算不上難事。
指尖落在鍵盤上,瞬間敲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動作流暢得游刃有余。
可沒過多久,她的指尖就頓住了,資料里缺了個關鍵核心數據。
想來,這就是鐘廣說的,只有蘇婉寧手里有的那份。
蘇婉清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蘇婉寧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的,卻是機械的“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她擰了擰眉,又把資料仔細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可就像鐘廣說的,沒有那份核心數據,就算她能力再強,也沒法完成算法運算,那是合作方提供的核心參數,不是她們這邊能憑空設計出來的。
思忖片刻,蘇婉清翻出另一個號碼,撥通了謝閆塵的電話。
醫院病房里,蘇婉寧的傷其實都是些皮外傷,簡單消毒包扎后就沒大礙了。只是這幾天沒怎么好好吃飯,有些營養不良,醫生開了營養劑,她借口怕吃藥有副作用,硬是要留在醫院輸液。
此刻,她臉色依舊蒼白,虛弱地靠在病床上,目光落在窗邊。
謝閆塵正坐在那里,盯著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
看著他專注的側臉,蘇婉寧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不甘。
她已經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