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閆塵對蘇婉清的感情,遠比她想象中要深。
不然今天在謝家,他也不會在那么關鍵的時刻,連一句幫她的話都不敢說。
后悔像潮水般涌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如果當年她沒有一時任性出國,如果沒有讓蘇婉清代替自己嫁給謝閆塵,現在的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謝閆塵不會認識蘇婉清,更不會對那個女人動感情!
蘇婉寧咬著下唇,幾乎要把唇瓣咬出血來。
恰在這時,謝閆塵抬起頭,朝她看了過來。
她連忙壓下眼底的怨懟,換上一副柔弱的笑容,輕輕回望著他。
謝閆塵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病床邊,聲音放柔:“怎么不睡會兒?好好休息才能恢復得快。”
蘇婉寧輕輕搖頭,聲音細弱得像羽毛:“我想多看看你。”
明明說話時帶著掩飾不住的吃力,音量也不大,可就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卻像石子投入湖面,在謝閆塵心里泛起陣陣漣漪。
他忽然想起,蘇婉寧向來是個驕傲的人。
知道老太太不喜歡她,只要老太太在謝家,她就從不會主動踏進去。
當年在海邊,她為了救他,錯過了重要的舞蹈比賽,徹底放棄了自己的舞蹈生涯。
后來去國外,又為了靠近他的領域,硬生生轉了專業……
那時候,她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國度,面對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和專業,該有多害怕?
可她從來沒在他面前抱怨過,只是咬著牙一步步堅持了下來。
她堅韌、聰慧、勇敢,如今為了他,甚至愿意主動去跟不喜歡的蘇婉清求和……
到了現在,她明明滿眼都是對他的不舍,卻只說“想多看看你”。
就算謝閆塵的心是石頭做的,此刻也被這份柔情捂化了。
他深深嘆了口氣,走到病床邊,看著蘇婉寧輸著液的右手,目光落在她放在床沿的左手上。
謝閆塵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又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里帶著幾分愧疚:“阿寧,這段時間……是不是我太忽視你了?”
蘇婉寧依舊搖著頭,笑容溫柔又懂事:“沒有。你每天那么忙,能抽空來看我,我已經很知足了。我不敢奢求太多。”
她太清楚了,越是這么說,謝閆塵心里的愧疚感就會越重。他對她的愛意已經開始模糊,她必須靠這份愧疚,牢牢占據他心里的位置。
果然,聽到這話,謝閆塵眼里的柔情更濃了。
他握緊蘇婉寧的手,與她十指相扣,語氣無比認真:
“抱歉,這段時間我確實有些心亂。但我保證,我會盡快把事情處理干凈,到時候,我們就能真正在一起了,好嗎?”
蘇婉寧心里其實想搖頭拒絕,可她知道,不能。
她只能強壓下急切,弱弱的應了一聲:“好。”
謝閆塵望著蘇婉寧的目光,像沉在深海里的水,幽深得能溺住人,眼底卻又盛著化不開的柔情。
他微微俯身,手臂剛要環住蘇婉寧的肩,想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床頭柜上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劃破了病房里的靜謐。
兩人同時側過頭,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蘇婉清”三個字在黑底上跳動著,像三根細針,狠狠扎進蘇婉寧眼里,格外刺眼。
謝閆塵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去,指尖還殘留著將要觸到她發絲的溫度。
他飛快地伸手按掉電話,又強裝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蘇婉寧的頭發,語氣盡量放柔:“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處理點工作。”
蘇婉寧溫順地點點頭,眼簾垂了垂,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霾。
可謝閆塵剛轉身走出兩步,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還是蘇婉清。
他腳步頓住,手捏著手機,指尖微微泛白,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回頭看了眼病床上的蘇婉寧,試圖找個理由圓過去:“她……或許是想問你怎么樣了,畢竟早上……是她把你推下來的。”
蘇婉寧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柔懂事的模樣,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只是壓在被單下的手,早已悄悄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輕聲說:
“閆塵哥,你接吧,萬一真的有急事呢?別耽誤了。”
謝閆塵看著屏幕上不斷閃爍的名字,心里卻突然晃過一個念頭。
蘇婉清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了。
還記得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她每天都會準時打過來,哪怕沒什么話好說,也會絮絮叨叨地問他“今天開會到幾點”“中午吃了什么”,像個操心的老媽子。那時候他只覺得煩,總嫌她啰嗦,要么匆匆應付兩句就掛,要么干脆不接。
可現在,她連主動打電話的次數都少得可憐,偶爾想起那些細碎的叮囑,心里竟莫名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
猶豫片刻,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努力讓語氣保持一貫的冷淡:“喂。”
電話那頭傳來蘇婉清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讓他懸著的心莫名松了點:“你和蘇婉寧在一起嗎?”
謝閆塵“嗯”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地飄向病床上的蘇婉寧,原本還想象征性地指責兩句“你早上不該推她”,話還沒到嘴邊,就聽見蘇婉清直截了當地說:“把電話拿給蘇婉寧,我有事找她。”
謝閆塵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僵,呼吸都頓了半秒。
他還以為,她是專門打給他的,哪怕是為了道歉,或是解釋。
結果,她找的是蘇婉寧?
他心里莫名竄起一股火,語氣也冷了下來:“她在休息,不方便接電話。有什么事,你跟我說就行。”
“也行。”
蘇婉清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直接切入正題,“她手里有個項目的核心專業數據,鐘部長說全公司只有她有,你讓她發我一份,急用。”
謝閆塵一聽是工作上的事,眉頭瞬間皺緊,語氣里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蘇婉清,你不知道今天阿寧請假了嗎?她受傷了,需要休息!這種工作上的事,等她回公司再說不行嗎?”
“今天下午就要交方案,等不了。”
蘇婉清的聲音依舊平靜,言簡意賅,沒有多余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