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閆塵大致掃了一眼,發現參賽選手中,初高中生占了足足八成,剩下的兩成也多是五六年級,想來試水的孩子。
偌大的場館里,幾乎看不到和謝可欣同齡的身影。
那個他記憶里還需要人呵護,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小姑娘,竟然真的要站在這里,和比她大好幾歲的孩子同臺競技?
謝閆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過喧鬧的人群,朝那個小小的身影望去。
謝可欣的座位在考場中間靠前的位置,她正趴在桌沿上,小腦袋微微低著,一雙小手輕輕摩挲著桌面邊緣,眼神專注地打量著屬于自己的賽場位置,連眉頭都微微蹙著,那副認真的模樣,和平時那個愛黏人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蘇婉清就陪在她身邊,半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不知道在跟孩子說著什么,偶爾還會伸手幫謝可欣理理衣角,動作溫柔又耐心。
再看許江,作為永方的總裁,他剛一進場館就被幾位合作方圍了起來。
他站在人群稍靠上的位置,西裝革履,談吐從容,可即便在和別人交談,他的目光還是會時不時往蘇婉清和謝可欣的方向瞟。
那眼神里的關心與愛護,濃得幾乎要溢出來,哪怕隔著好幾米遠,謝閆塵也看得一清二楚。
指尖猛地收緊,掌心被指甲掐出幾道深深的印子,謝閆塵才后知后覺地松開手。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順著脊椎往上爬,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好像快要徹底失去她們了。
不行,他不能就這么看著。
謝閆塵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場館外不遠處一家亮著燈的花店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走了過去,挑了一束開得正盛的白色桔梗花。
他記得蘇婉清以前不喜歡太艷麗的花,總說桔梗的清淡最合心意。
抱著花束往回走時,他的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
永方不少員工都認識他,之前還因為蘇婉寧的事對他頗有微詞,現在他要是就這么抱著花出現在蘇婉清面前,別說討她歡心,恐怕只會讓她覺得尷尬,甚至受到驚嚇。
糾結了半天,謝閆塵還是折回了花店,拜托店員幫忙把花送過去,又在卡片上匆匆寫下一行字:“我在場外等你,有事情想跟你說。”
他沒敢署名,只猶豫著畫了一個小小的星星。
那是謝可欣以前總愛畫在他手背上的圖案。
本想把卡片交給對方,而后又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補充道:“如果忙的話,我可以等你。”
交代完這一切,他快步躲到場館外一根柱子后面,只敢露出半只眼睛,悄悄觀察著蘇婉清那邊的反應。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既期待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又怕她看到花后只會皺眉厭煩。
店員剛將那束裹著淺灰包裝紙的白色桔梗遞到蘇婉清手里,周圍幾位同事的目光就立刻被吸引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湊上前,語氣里滿是好奇。
“哇,蘇部長!竟然有人給你送花啊!”
年輕的女同事眼睛一亮,伸手輕輕碰了碰花瓣,
“這白色桔梗也太好看了吧,清雅又顯氣質,是關系特別好的朋友送的?要不要叫對方一起過來,等會兒熟悉完考場,咱們剛好一起去吃午飯啊?”
“哎,等等,花束上還別著張卡片呢!”
另一個同事眼尖,指著花莖上系著的淺藍卡片,笑著打趣,“我來看看上面寫了什么,說‘在外面等你’呢!這人還挺懂分寸的嘛,知道咱們這會兒忙,沒直接進來打擾工作。蘇部長,你快過去看看吧,可欣這邊有我們幫你盯著,放心!”
周圍的起哄聲此起彼伏,蘇婉清卻只覺得指尖的花束有些扎手。
她低頭拿起卡片,指尖剛觸碰到紙面,眉頭就倏地擰了起來。
那字跡剛勁有力,筆鋒間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豪放灑脫,連起筆收筆的弧度都透著熟悉的銳氣,一如謝閆塵本人給人的感覺。
她幾乎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其實從早上在酒店門口遇見謝閆塵開始,她就察覺到了。
那個身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后,從花生糕店到比賽場館,像個甩不掉的影子。
為了讓他識趣離開,她故意和許江走得近了些,甚至在他伸手為自己撩開碎發時,沒有躲開,任由那溫柔的動作落在他的眼里。
方才余光里明明瞥見他轉身離開了場館,怎么轉眼又跟到這里,還弄出送花這種事?
蘇婉清握著卡片的指尖微微收緊,指腹將紙面捏出幾道淺淺的褶皺。
她抬眼看向場館門口的方向,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謝閆塵到底要糾纏到什么時候?
“蘇部長,你倒是快去吧!”
同事還在催著,“人家在外面等著呢,總不能讓人家一直站著吧?”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淡笑,將花束遞給身邊的同事:“你們先拿著吧,我去去就回。”
說罷,又低頭摸了摸謝可欣的頭頂,聲音放軟了些:“可欣乖,媽媽出去處理點事,一會兒就回來,跟叔叔阿姨們在這里等媽媽,好不好?”
謝可欣眨了眨眼,看著媽媽嚴肅的表情,乖乖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住蘇婉清的衣角晃了晃:“媽……媽媽快回。”
蘇婉清揉了揉她的頭發,轉身朝著場館外走去。
越靠近門口,她的腳步越沉,心里早已將謝閆塵的固執罵了千百遍。
她都已經做得這么明顯了,故意和許江表現得親近,刻意忽略他的存在,他怎么就看不懂,怎么就還不離開?
剛推開場館的玻璃門,一陣微涼的風就吹了過來,蘇婉清抬眼望去,果然看見不遠處那根灰色柱子旁,謝閆塵正背對著她站著,雙手插在褲兜里,肩膀微微緊繃,顯然是在緊張地等她。
聽到開門的聲響,謝閆塵猛地轉過身,看到蘇婉清時,眼里瞬間閃過一絲欣喜,可那欣喜很快又被她冷淡的神色澆滅,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試探:“清清,你……”
“謝閆塵,”
蘇婉清沒等他把話說完,就率先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從早上開始,你就一直跟著我們,我以為你能識趣離開,沒想到你還追到這里來送花,你就這么喜歡糾纏不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