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閆塵被她直白的質問噎了一下,臉上的期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委屈和無措:“我沒有想糾纏你,我只是……只是有些事想要和你說。”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送花的心意,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能笨拙地補充,“我沒敢進去打擾你們,我只是……”
“夠了,”
蘇婉清打斷他的話,語氣里滿是疲憊,“謝閆塵,該說的我們早就已經說清楚了,咱們現在離婚了,你過你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她頓了頓,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我拜托你,別再跟著我們了,讓我們安安靜靜地生活,不行嗎?”
謝閆塵的目光緊緊鎖在蘇婉清臉上,她眼底那深深的疲倦和毫不掩飾的厭煩,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刺入他的心臟,攪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呼吸都伴隨著身體的輕微顫抖,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細密密的痛感。
他用力深呼吸了幾次,胸腔劇烈起伏著,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可即便是這樣,也掩蓋不住他聲音里的脆弱和絕望。
“我......我只問一個問題,就一個,問完我就走,再也不打擾你們,好嗎?”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猩紅,像是強忍著極大的情緒。
他不敢抬頭看蘇婉清的眼睛,生怕從那雙曾經盛滿溫柔,如今卻只剩疏離的眸子里,看到拒絕的答案。
蘇婉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無盡的疲憊和釋然。
她妥協道:“行,你問吧。”
聽到這句話,謝閆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那雙泛紅的眼睛緊緊盯著蘇婉清,里面翻涌著激動、忐忑、期待等復雜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六年前,在海上救了一個男人,對嗎?”
明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他翻遍了所有的資料,可他還是想聽蘇婉清親口說出來,想聽她承認,那個在他生命最絕望的時候給予他新生的人,就是她。
聽到這個問題,蘇婉清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她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這件事,除了當時一起出海的許江、鄭璐,還有許秋蕓以外,再也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當年她救了人之后便暈倒了,后來又被那個連聲謝謝都沒說的人扔在了海灘上,還是被許江他們發現才送往了醫院,之后便再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謝閆塵怎么會突然問起這個?
這下,即便是謝閆塵極力控制,他的聲音也變得極度顫抖,幾乎不成調。
他的整個眼睛都紅透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眼眶里拼命打轉,卻被他死死忍住,沒有掉下來。“那個人......是我......”
三個字,帶著無盡的悔恨、愧疚和狂喜,從他喉嚨里擠出來,輕飄飄的,卻又重如千鈞,砸在蘇婉清的心上。
“什么?!”
蘇婉清吃驚的拔高了嗓音,臉上的錯愕更甚,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著謝閆塵。
她怎么都沒想到,二人還有這種緣分。
小時候的謝閆塵救了她一命,長大后的她又救了他一命。
一命抵一命,竟然早就兩清了。
“對不起,我一直沒能認出你。”
謝閆塵閉了閉眼,將幾乎要涌出來的淚水強行埋藏在眼眶里,再睜開眼時,里面只剩下深深的悔恨和愧疚。
“當年我被你救起的時候并不知道那人是你,后來又被蘇婉寧帶走了,她告訴我是她救了我,我就信了......”
“這些年,我一直錯把她當成你,所以對她一直有愧疚......”
他的聲音哽咽著,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著自己的心臟。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當年我誤會你,傷害你,親手推開了你,我混蛋,我不是人。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那個給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如果我早知道......”
如果他早知道,或許他們就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如果他早知道,他一定會好好珍惜她,絕不會讓她受那么多委屈。
如果他早知道......可這世上,最沒有用的就是如果。
蘇婉清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謝閆塵的話像潮水一樣涌入她的腦海,沖擊著她的神經。
六年前的記憶碎片和這幾年的委屈、痛苦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微風吹著,帶著幾分涼意,可她卻覺得渾身燥熱,心臟跳得飛快,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她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劇烈的跳動,每一下都在提醒著她這場荒唐又諷刺的緣分。
風卷著室內的冷氣吹過來,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滯悶,只能任由那股復雜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
有震驚,有唏噓,更多的卻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原來六年前在海上救的那個陌生男人是他,當年把她從狼口下拽出來、讓她記了十幾年的少年,也是他。
命運竟這樣會開玩笑,讓他們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糾纏,又以最狼狽的姿態錯過。
她忍不住在心里苦笑,要是早知道這兩重身份都屬于謝閆塵,或許她就不會一直抱著對少年的執念不肯放手,更不會在后來錯付五年光陰,去經營一場從一開始就布滿誤解的婚姻。
那些深夜里的委屈、爭吵時的眼淚、離婚時的決絕,此刻都像是變成了細密的針,輕輕扎在心上,泛起綿長的疼。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裹著積壓多年的郁結,消散在微涼的空氣里。
她看著謝閆塵泛紅的眼眶,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算了,都過去了。”
“謝閆塵,你說過,那是你問的最后一個問題。”
她的目光落在他捏了一圈又一圈都泛起褶皺的衣角上,那實在是像極了他們破碎的過往。
“現在我也回答完了,你可以走了。”
話音落時,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朝著場館外的方向指去,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