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旁邊的男生附和著,語氣帶著幾分憤慨,“誰這么喪心病狂,讓這么小的孩子來遭這份罪?這比賽難度那么高,不是純純讓孩子坐牢嗎!”
“話也不能這么說吧?”
有人反駁,“萬一人家是天才呢?”
“天才也不能這么小啊!”
先前的女孩立刻反駁,“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神童?四歲的孩子,再天才又能厲害到哪去?估計就是來湊數(shù),被家長推出來博眼球的!”
謝閆塵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
四歲、比賽、遭罪。
這些詞像針一樣扎進(jìn)他的耳朵,讓他下意識地朝大屏幕走去。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驚呼:“哎哎哎!別說了!鏡頭給到那個小女孩了!”
謝閆塵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大屏幕上。
屏幕里,燈光柔和地灑在小小的身影上,謝可欣穿著一身干凈的白色連衣裙,頭發(fā)柔順地披在肩頭,側(cè)臉精致得像個瓷娃娃。
即便是在萬眾矚目的鏡頭下,她小小的臉上也沒有絲毫怯場,反而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哇!這孩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人群里發(fā)出一陣贊嘆。
“等等,她在做什么?”
有人疑惑出聲,“怎么一動不動盯著卷子,好像在認(rèn)真做題的樣子?”
“何止是認(rèn)真??!”
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放大了手機(jī)里的直播畫面,語氣震驚,“你們看,她下筆多快!看起來游刃有余的,比旁邊那些十幾歲的大孩子還從容!”
謝閆塵的呼吸驟然停滯,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緊了西裝下擺。
他看到謝可欣握著筆的小手穩(wěn)定得不像話,筆尖在試卷上快速移動,偶爾停頓片刻,隨即又流暢地書寫起來,完全沒有同齡孩子的猶豫與慌亂。
“我靠!這才開場半小時吧?”
有人盯著屏幕上的進(jìn)度條尖叫,“她竟然已經(jīng)做完一半了?你們看隔壁那個高中生,才剛做完三道題!”
“不是吧?這也太夸張了!”
“真的是天才??!剛才是我說話太絕對了!”
議論聲還在耳邊炸開,可謝閆塵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專注的身影,與他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害怕陌生人,連出門都要躲在蘇婉清身后的自閉癥女兒,判若兩人。
鏡頭雖然沒有近距離掃到她寫的東西,可即便是晃眼一看,那密密麻麻的字肯定不是胡亂寫上去的。
他的可欣,那個他一直以為只能平安長大就好的女兒,竟然能站在這樣的賽場上,從容不迫地應(yīng)對高難度的比賽?
甚至比那些比她大好幾歲的孩子還要厲害?
巨大的震驚像驚雷一樣在他腦海里炸開,讓他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心臟狂跳不止,既有著難以置信的錯愕,又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的驕傲,混雜著深深的愧疚。
他這個父親,竟然對女兒的天賦一無所知,還曾質(zhì)疑過她參加比賽的意義。
屏幕上,謝可欣恰好抬起頭,目光掃過鏡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怯懦。
謝閆塵的喉嚨猛地發(fā)緊,眼眶竟有些發(fā)熱。
他忽然明白,許江上午那句“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知道的,何止是蘇婉清的心意,還有他自己的女兒,早已長成了他從未想象過的模樣。
比賽的四個小時,對謝閆塵而言像被無限拉長的世紀(jì)。
從下午兩點半起,他便一動不動地站在商場大屏幕前,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卻死死黏在屏幕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連眨眼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起初的焦躁早已被一種莫名的緊張取代,手心反復(fù)被汗水浸濕,又被他悄悄在西裝褲上蹭干。
他甚至忘了去家屬等待區(qū),忘了許江的嘲諷,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屏幕里正在答題的謝可欣。
時針緩慢地劃過三點、四點、五點,當(dāng)其他選手還在埋頭苦思,額角滲出細(xì)汗時,屏幕里的謝可欣突然放下了筆,小手輕輕推了推面前的試卷,隨即舉起了手。
現(xiàn)場監(jiān)考老師走過去核對時,她仰著小臉,眼神清澈又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天!她交卷了?”
大屏幕前的人群發(fā)出一陣騷動,“這才不到三個半小時吧?她是第一個完成的!”
謝閆塵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瞬間屏住。
他看著鏡頭追隨著謝可欣,看著那個和自己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小丫頭,背著小小的書包,蹦蹦跳跳地朝著賽場出口跑去,腳步輕快得像只雀躍的小鳥。
而在出口處,蘇婉清早已等候在那里,穿著一條淺藍(lán)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微風(fēng)輕輕晃動。
不等謝可欣跑近,蘇婉清便立刻蹲下身子,張開雙臂。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便撲進(jìn)了她的懷里,蘇婉清溫柔地將女兒抱緊,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后背,動作里滿是疼惜與愛意。
隔著屏幕,謝閆塵聽不見她們的對話,卻清晰地看清了蘇婉清的口型。
她的嘴唇輕輕動著,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辛苦了,我的寶貝。”
而被抱在懷里的謝可欣,小腦袋在蘇婉清頸窩里蹭了蹭,隨即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漫天星辰,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自信與驕傲,口型清晰地說著:“簡單!”
話音落下的瞬間,母女倆相視一笑,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暈,畫面溫馨得讓人心頭發(fā)暖。
謝閆塵的目光下意識地移開,卻在屏幕角落看到了許江的身影。
他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不遠(yuǎn)處的走廊里,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相擁的母女倆,嘴角掛著一抹淺淡卻真實的欣慰笑意,眼神里沒有半分之前的銳利,只剩下溫和。
直到下午六點比賽結(jié)束,現(xiàn)場還有三分之二的孩子沒能完成試卷,一個個趴在桌子上,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fù)钢P桿,臉上滿是焦慮與不確定。
即便是那完成了試卷的三分之一選手,也大多面色凝重,反復(fù)檢查著答案,沒有一個人像謝可欣那樣,從頭到尾都從容淡定,交卷時還帶著輕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