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屏幕里一片緊張的景象,謝閆塵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下來,心底卻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幾乎可以肯定,謝可欣一定會取得一個不錯的成績。
她才四歲啊,既繼承了蘇婉清在算法上的過人天賦,又繼承了自己從小便名列前茅的優異基因,這樣的孩子,本就該是閃閃發光的。
可就在這時,他的腳步突然有些發軟,身體不自覺地晃了一下,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欄桿才穩住身形。
腦海里突然閃過前段時間和謝可欣相處的片段。
他教她數數時,她能快速說出相鄰數的規律,他隨手畫的幾何圖形,她能一眼指出對稱軸的數量,甚至他無意間念叨的英文單詞,她聽一遍就能準確復述……
那些當時被他忽略的巧合,此刻全都變成了清晰的證據,證明著女兒的過人天賦。
這樣一個聰慧的孩子,他過去竟然因為她的自閉癥,因為自己的偏見,覺得她是個廢物,甚至連多陪她一會兒都覺得不耐煩……
巨大的愧疚像潮水般將謝閆塵淹沒,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紅。
他過去到底是怎么了?
為什么會對自己的女兒如此冷漠?
為什么會錯過她成長中這么多珍貴的瞬間?
為什么直到今天,才看清她早已長成了這般優秀的模樣?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里盤旋,卻找不到一個答案。
謝閆塵低著頭,看著自己映在地面上的影子,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父親,做得如此失敗,如此可笑。
另一邊,比賽結束后,謝可欣拉著蘇婉清的手,滿心期待要去烏鎮逛逛。
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熟悉的呼喚:“清清。”
蘇婉清回頭,正好看見許江快步朝自己走來。
“小江。”
她眉眼彎起,露出一抹淺笑。
中午那點短暫的情緒波動早已平復,此刻她心里滿是對謝可欣的驕傲。
雖說沒親眼見到比賽題目,但謝可欣記性超群,把自己做過的題目一字不落地復述給了她。
蘇婉清逐一驗算后發現,女兒的每一道答案都完整無誤。這份驚喜,讓她打從心底里為孩子自豪。
至于那些過往,她本就早已放下。
如今不過是得知了些過去的細節,心中泛起一絲微瀾,卻絕不會再因此牽絆。
“準備去哪兒?”
許江快步走到她身邊,語氣溫和地問道。
“打算帶可欣隨便轉轉,這孩子還是第一次來烏鎮呢。”
蘇婉清答道。
許江聞言,俯身摸了摸謝可欣的頭,聲音放得更柔:“想不想讓許江叔叔陪你一起逛?”
謝可欣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隨即抬頭望向蘇婉清,滿眼期待。
蘇婉清有些猶豫。
許江是主辦方的人,這個時候離場,恐怕不太方便。
她剛開口說了個“你”字,許江便轉頭對身后的助理吩咐道:“幫我跟那邊說一聲,我有點事先離開一會兒。”
安排妥當后,他轉回頭,沖蘇婉清母女笑了笑,語氣里不自覺帶了些懷念:“走吧,我陪你們一起逛。說起來,我也有好些年沒好好來過這兒了。”
因為是周中,又是傍晚時分,烏鎮的游客不算多,照耀了一天的太陽此刻半掛在天上,余暉灑在石板路上,帶來了些許寧靜。
烏篷船搖著櫓聲從河道緩緩劃過,帶著水汽的風裹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他們一行三人沿著河邊緩緩散著步,就見謝可欣盯著那船半天都不眨眼。
半晌,謝可欣指著那船好奇道:“怎么......沒有......發動機?”
許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聲音放得又輕又軟:“這是烏鎮特有的烏篷船呀,不靠發動機,全憑船槳和櫓慢慢劃動才能前行。”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幫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額發,指尖帶著微涼的暖意,“你聽,這樣劃槳的聲音多輕柔,要是裝了發動機,就破壞這里的清靜啦。”
謝可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目光卻依舊沒從烏篷船上移開,小臉上寫滿了向往,連腳步都下意識地跟著船的方向挪了挪。
許江將她的小模樣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俯身問道:“可欣是想坐船,對吧?”
“嗯!”
謝可欣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語氣里滿是雀躍,“想!特別想!”
許江被她這模樣逗得笑出聲來,語氣里滿是寵溺:“好,那咱們就去坐船。”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謝可欣抱了起來,讓她穩穩地靠在自己肩頭,隨后轉頭看向蘇婉清,眼底帶著詢問,“清清,一起?”
蘇婉清望著女兒雀躍的小臉,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輕輕頷首:“好啊,正好也陪她體驗體驗。”她的聲音柔和,目光掃過許江抱著可欣的模樣,心頭掠過一絲暖意。
岸邊的船老大見他們要坐船,遠遠地就笑著招呼:“三位上船嘞!慢慢走,小心腳下!”
許江先穩穩地將謝可欣放到船內的竹椅上,又伸手扶了蘇婉清一把,待兩人坐定,自己才在旁邊坐下。
船老大輕輕一點竹篙,烏篷船便緩緩離岸,順著河道悠然前行。
船身不大,鋪著干凈的藍印花布坐墊,頭頂的烏篷遮去了大半陽光,只漏下幾縷細碎的光斑,落在謝可欣的小手上。
她好奇地扒著船邊,指尖輕輕觸碰著微涼的河水,濺起細小的水花,嘴里發出陣陣清脆的笑聲:“水好涼......”
蘇婉清連忙伸手將她的小手拉回來,柔聲叮囑:“慢點,別掉下去了。”
一邊說,一邊用紙巾幫她擦了擦指尖的水珠。
許江坐在一旁,指著兩岸的景致給謝可欣講解:“你看那邊的白墻黛瓦,屋頂是斜坡形的,叫‘馬頭墻’,是江南民居的特色。還有那些窗欞上的雕花,都是老一輩工匠一點點刻出來的,每一朵花都不一樣呢。”
他講得細致,偶爾還會模仿船槳劃水的動作,引得謝可欣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