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河北旱災如果要治,就得從幾個方面下手。
首先要從揚州和關中這種大豐收的地方調糧食過去,再組織河北當地村民挖井,這種井可不是普通的水井,打個洞就行的。要用磚石砌大井,一個村子至少得有一個。”
“等等!”蘇芷虞問道,“打井這種方法百姓肯定都試過了,根本沒用啊。”
“娘娘有所不知,旱災時地下水層淺,村民挖的土井容易因土層干裂、滲水而發生垮塌,很多時候上午剛挖的井可能半天就廢了。磚石能固定井壁,阻止泥沙涌入堵塞井眼,讓井水穩定留存,災民才能持續打水。
除此以外,土井里的混合著泥沙,喝了容易鬧肚子,而磚石能起到部分過濾掉效果,減少瘟疫的風險。最重要的是,磚石井比土井更結實,用個幾十年沒問題,村民也不用年年打井了。”
“哦~~”蘇芷虞恍然大悟。
林鈺繼續說道:“光是打井還不夠,奴才的建議是讓戶部立刻調黍和綠豆種子發往河北,強制百姓犁掉所有枯萎的莊稼,把這兩種東西種下去。黍和綠豆都是耐旱的糧食,而且兩個月就能收。等這些都做好,我們就派百姓疏通舊渠。
據奴才所知,冀州有海河,灤河等水系。旱災時不是完全沒水,可能上游有少量河水、山泉水,或洼地存著雨水,只是舊渠被泥沙堵了,水引不過來。
我們清淤后,這些零散水就能順著水渠流到干旱的農田里,尤其是剛補種的黍、綠豆,有這股水就能活苗,不至于絕收。這樣,百姓下半年就有吃的了。
我們再給干活的百姓每人每天發一升糧食,日子雖然緊巴,但不至于餓死人。百姓也不會因饑荒而生亂子。
最后朝廷再派兵查抄當地屯糧的富戶,將糧食平價賣給百姓,再由朝廷派遣官員下去監督,防止貪墨。這樣一來,今年的旱災情況可解。”
蘇芷虞都聽愣住了。
她是官員家的千金大小姐,從小沒挨過餓,也不懂究竟什么是旱災。
可聽林鈺說的這一番話,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林鈺的才華。
歷朝歷代,那么多英明的君主,那么多優秀的大臣都不知道怎么解決的麻煩,在他口中竟如吃飯睡覺一般簡單。
“林鈺,你可真是神了……”蘇芷虞眼睛里全是小星星,那種類似慕強的喜歡簡直溢于言表。
林鈺靦腆地笑了笑。
這都是上大學的時候學來的知識。
他畢業于山東農學院,與雜交小麥之父李先生算校友,選修過農學,所以才知道這些。
“娘娘莫要夸獎奴才了。連奴才都能想到的解決辦法,陛下英明神武乃千古一帝,怎么會想不到呢?您還是快些休息,穩住龍嗣要緊。”
蘇芷虞在林鈺的伺候下換了個姿勢,目光瞟了瞟窗外。
林鈺搖搖頭,示意人還沒走。
蘇芷虞嘆了口氣,說:“唉,要是本宮能告訴陛下就好了,可是后宮不得干政,這是鐵律。也罷,你回去吧,本宮要休息了,鴛鴦!”
蘇芷虞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等了許久,鴛鴦才慢吞吞地進來。
與此同時,夜鴉又開始叫嚷了。
“娘娘,剛才陛下在窗外,他不讓奴婢叫,奴婢嚇死了。”鴛鴦嚇得臉都白了,不斷拍著胸脯。
她是真擔心兩人說漏嘴,把借種生龍嗣的事情說出來。
那樣的話,大家都得死。
“呵。”蘇芷虞冷冷一笑。
沒想到多年夫妻,李萬天對她還是這般不信任。
真叫人傷心啊。
“陛下走的時候什么表情?”
鴛鴦說:“陛下很開心,強忍著笑。”
“呵,那就是林鈺說的計策確實好。”蘇芷虞看向林鈺,那眼神中有著說不出的溫柔,“林鈺,你怎么知道他站在外面的?”
林鈺撇撇嘴:“他往廊下一站,夜鴉都不叫了。”
“噗哈哈哈哈哈~~”蘇芷虞開懷大笑。
笑完她伸出手去,鴛鴦接住,扶著她坐起來,再給她穿上鞋。
蘇芷虞站起身,說道:“明天你要出宮是吧?”
“是。”
“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
在家等我……
這,這對嗎?
蘇芷虞顯然沒有要解釋的打算,說完便回東屋休息了。
林鈺盯著她那妙曼的背影,搖了搖頭,決定不想那么多,也回去休息。
明天還要出宮呢,得好好盤算盤算。
回到西廂房沒看見婉婉,也不知道這妮子是不是還在生氣。
不管她。
女人嘛,就不能對她們太好,否則肯定會蹬鼻子上臉。
只有忽冷忽熱,忽遠忽近才是拿捏她們最好的方法。
林鈺自己脫掉外袍,準備打水洗漱,卻見劉娘竟然端著銅盆走了進來。
啥意思?換人了?
今天抱著劉娘睡嗎?
進了門,劉娘看到林鈺表情微愣,便羞澀地笑了笑,把銅盆放在他面前地上,
“總管,婉婉說今晚讓奴婢伺候您梳洗。”
“額……她人呢?”
“在廚房吃涼皮呢。”
好家伙。
林鈺以為婉婉是在生氣,沒想到是劉娘用好吃的把她收買了。
買走了今晚的陪睡權。
這妮子還真是大方。
劉娘很大膽,不由分說,直接跪在地上給林鈺脫鞋。
她動作很小心,不像婉婉似的脫掉就仍在一邊,而是將靴子折疊好,放在椅子下面。
然后再給林鈺脫襪子,“總管的襪子好像臟了,等下奴婢去給您洗。”
“……”
林鈺沒說話,就這么看著她。
他在想,劉娘是不是有報恩的心理。
如果這樣,今晚說什么也要自己睡,不能給她玷污自己心靈的機會。
劉娘動作很慢很溫柔,抓著林鈺把腳踝,把腳放進銅盆里。
林鈺渾身一哆嗦。
這水居然是熱的。
“總管,這水感覺如何?燙嗎?”
“你哪來的熱水?”
劉娘莞爾一笑。
林鈺忽然發現她笑起來嘴巴咧得很開,很像年過三十后《武林外傳》里的無雙,
“奴婢用灶臺燒的,外面沒人知道。”
林鈺伸手,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臉,“劉娘,你有心了。”
“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婉婉不回來了嗎?”
“婉婉說她今天要在奴婢那里睡,所以……”
“所以你是來陪我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