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天京。
自打天元帝病重,天京城的氣氛就變得極為壓抑。
像是被人往心上壓了塊巨石。
此刻的皇帝寢宮內,太子武傲宇正小心翼翼伺候著天元帝。
與去年不同,眼下的天元帝臉色呈現蠟黃,皮膚失去原有的光澤,就像是即將枯死的老樹,就連那雙標志性的銳利眸子都沒了傲氣。
一陣寒風吹過,窗臺傳來吱呀聲。
武傲宇把苦藥喂到天元帝嘴邊,天元帝久久沒有張口。
“父皇,喝一口吧?!蔽浒劣顒裾f。
一旁的大太監面色悲戚,勸天元帝要保重龍體。
看著二人苦口婆心的模樣,天元帝忽然苦笑:“沒想到朕也會有這一天,看來朕是真的老了。果然世上所有人都逃不過生老病死……”
武傲宇哽咽:“父皇不會的,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天元帝搖了搖頭,“朕不怕死,只是怕朕百年之后你護不住大齊基業!朕這些年把那些人鎮壓得太狠了,一旦朕駕崩勢必會強勢反彈。”
這都是天元帝需要考慮的事。
武傲宇聽后泣不成聲。
他不斷責備自己沒有能力,否則就能分擔父皇的壓力。
“如果父皇當初冊立十三弟為太子的話,興許今日就不會有這些后顧之憂了,都是孩兒的錯!”武傲宇道出心聲,被天元帝喝止。
天元帝冷冷開口:“你是一國儲君,豈能哭哭啼啼?你的十三弟已經死了,而且還是因為叛亂而死!朕駕崩之后你就是大齊新天子,豈能在群臣面前露出怯弱的一面?”
武傲宇不哭了,只是默默擦拭眼淚。
天元帝微微失望。
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武傲宇終究挑不起大梁。
這時候他腦海之中不由得浮現一道身影——
陳縱橫!
他的這位孫女婿滿足他對儲君的所有幻想!
可惜……
終究不是大齊的臣子!
“是了?!?/p>
天元帝想起南下的陸炳,試探著詢問陳縱橫是否答應來天京。
武傲宇給出肯定的答復。
而且陳縱橫十天之后就能抵達天京。
天元帝臉色稍稍紅潤,頷首道:“這年輕人心里還是有安陽的,不然不會答應來京。”
“太子,今后你要好好與陳縱橫相處,最好能聽從陳縱橫的建議,通常不會有錯。”
聽著父皇的諄諄教誨,武傲宇又哭了。
他想起來自己小的時候,父皇也是這般教誨他,后來長大了些父皇忙于國政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場面。
再次聆聽父皇的教誨,沒想到會是這番光景。
令人唏噓。
父子二人洽談到半夜。
臨近天亮時分,天元帝下旨貶黜閆國棟,讓其流放大齊北境。
并且在武傲宇臨走前語重心長提醒道:“待你即位之后,記得要第一時間把閆太尉召回京城委以重任,他是朕唯一信得過的重臣?!?/p>
“行了,回去歇著吧?!?/p>
武傲宇眼睛遍布血絲,卻還是說道:“父皇,孩兒沒有倦意,想去政事堂處理國務。”
天元帝頗為欣慰,讓他自行決定。
得知陳縱橫即將赴京消息的天元帝似乎恢復了往日的活力,一口氣召見了許多重臣,特意宣布了流放閆國棟的旨意,令滿朝嘩然。
只有部分重臣明白天元帝的用苦良心。
又過了一日。
天元帝再次病重,已經到了皇城戒嚴的地步。
文臣之首陸濤當夜召集群臣商討對策。
但受邀的無一例外都是陸氏盟友。
陸府偏廳。
燭光搖曳,映照在每一張面孔。
陸濤坐在首座,巡視眾人后說道:“陛下病重的消息諸位都知曉了?”
“這件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刑部尚書開口。
工部侍郎淡淡笑道:“不錯,如果還有人不知道這件事,就該懷疑他是不是大齊臣子了?!?/p>
陸濤,“那諸位如何看待閆國棟被流放一事?”
工部侍郎撫須笑道:“顯而易見,陛下這是打算把起復閆國棟的恩情留給新君?!?/p>
陸濤這次笑了。
看來自己的盟友們都不傻。
他指尖戳了戳桌案,一字一句道:“這是新君的機會,同樣也是我等的機會?!?/p>
原本還有些喧囂的偏廳驟然寂靜下來。
一雙雙眼睛錯愕望向陸濤。
陸濤繼續開口:“新君必然不如陛下這般乾綱獨斷,意味著我們能與新君共商國是,而我們若想要獲得更大的權力,就需要把閆國棟徹底流放!”
刑部尚書臉色很是難為情,皺眉說道:“閆國棟畢竟是國之柱石,新君登基之后一定會讓他起復,之后甚至能獲得比先前更恐怖的權柄?!?/p>
眾人陸續附和。
“不錯,難度太大了,而且容易激怒武將?!?/p>
“閆國棟在軍中威望太隆盛,我們不能輕易動他。”
“還望陸大人三思?。 ?/p>
“……”
陸濤一抬手,所有人噤聲。
“如果我說……閆國棟在接到圣旨的一個時辰之后就已經拖家攜口前往北境了呢?”
此話一出。
眾人眼神再次變了變。
如果是這樣的話,似乎難度低了不少。
閆國棟已經甘愿離京,只要新君不起復閆國棟,那么他余生都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太子對閆國棟頗為敬仰……”工部侍郎遲疑。
陸濤哈哈大笑,“如果太子無法勝任呢?我們聯名上書請求陛下另立儲君,一切都迎刃而解了。老夫覺得十八皇子就是不錯的儲君,諸位覺得呢?”
這些人臉上多了幾分玩味。
十八皇子是京城有名的窩囊廢,連青樓都不敢逛的草包而已。
一旦扶持十八皇子登基,那么新君就會被他們挾持,他們文官集團的意志就是天子旨意!
“妙!妙??!”有人拍掌叫好。
也有人提出異議。
畢竟兩個月前天子裝病,借機殺了一波急功近利的臣子,他們做的事情甚至還沒陸濤的計劃更激進。
陸濤哈哈大笑:“都已經流放閆國棟了,諸位還覺得天子在裝病么?陸某只跟諸位說一句話,那就是貪生怕死勿入此門,軟骨頭可以離開了。”
十幾位文臣竟無一人離場。
因為陸濤給出的誘惑太大,令他們無法拒絕!
“好!這天下合該我等士大夫治理!”陸濤大喝一聲。
“我們連夜入宮覲見陛下!為了大齊的長治久安,請求陛下易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