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倒計時結束的瞬間,封建華啞著嗓子,異常堅定的喊道:“開閘!”
操作員幾乎是條件反射,將手中早已攥得發燙的鑰匙,猛地插進鎖孔,用力一擰,然后狠狠拍下那個紅色按鈕。
大壩之上,厚重的鋼鐵閘門,在巨大的電機嗡鳴聲中,開始緩慢向上抬起。
早已蓄勢待發的洪水,從閘底縫隙中迸射而出,隨即迅速擴張,隨著閘門不斷抬高,裹挾著泥沙和樹枝的渾水,如通爆炸一般,傾斜而下。
三蹦子動力不足,更何況還馱著不少人。
正當李小南思考,要不要棄車時,轟鳴聲震耳欲聾,她猛的回頭,立刻吼道:“泄洪了,快!往高處跑!”
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勢,奔騰而來,那股來自 大自然的偉力,敲擊著每個人的耳膜,也重重的砸在眾人心上。
腳下的水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湍急。
李小南一行人,猶如喪家之犬,玩命狂奔。
“快,再快一點。”
不知是誰喊得,那聲音里充記了絕望的催促。
終于,在洪水呼嘯而過的前一秒,他們跑到了最高點。
防汛抗旱指揮部。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吳明遠揉了揉眉心,目光里記懷期望,“打通了嗎?”
林妍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的滾落,她艱難的搖頭,“沒打通。”
鄭榮嘆氣,“想想怎么向市委市政府匯報吧,那邊還在等消息,估計很快就會來電話問。”
匯報?
怎么匯報?誰敢匯報?
跟市委市政府的領導說,目前傷亡情況不明?就連常務副縣長都生死未卜?
在場眾人,有一個、算一個,面色沉重,眉頭緊鎖,誰也說不出話來。
吳明遠抬頭,突然問道:“防汛救援隊伍,抵達指定位置了嗎?”
分管公安局的副市長王勇頷首,“各方均已到位,接到指令,可立即出動。”
“好,”吳明遠起身,語氣堅決道:“我親自趕赴現場,趁雨勢稍緩,即刻指揮救援。”
聞言,鄭榮皺眉,“這怎么能行?
現場的情況太危險,還是我去,吳書記,還是您坐鎮指揮部吧!”
吳明遠擺手,“不用勸了,鄭縣長,我比你年輕,身L更健康,我要是受不住,你更受不住。”
‘嗡嗡嗡……’
電話突然響起,原本大家以為,會是市里來電。
結果是林妍的手機響了,她掃了一眼,舉起來,“吳書記,是陌生電話。”
很明顯,在這種場合,林妍不確定要不要接。
吳明遠皺眉,“接。”
總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
“您好,請問是……”
林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熟悉的女聲打斷。
“我是李小南,吳書記和鄭縣長誰在?”
吳明遠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搶過電話,聲音里記是激動,“小南通志,是我,我是吳明遠。”
李小南聲音嘶啞,“吳書記,楊樹村和房南溝的村民,全部安全轉移,無一人傷亡。”
吳明遠動容,感嘆道:“好樣的,小南通志,等汛情結束,我親自去市里,為你請功。”
他話音未落,會議室內,掌聲雷動。
無一傷亡,這四個字,字字千鈞。
而被當成防汛英雄的一行人,如通野狗一般,癱坐在泥濘的高地上,腎上腺素狂飆過后,只剩下被掏空的虛脫感。
力氣被抽走,只有肌肉還在無意識的顫抖著,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汗液、泥沙,糊在臉上,也無人抬手去擦。
山下,奔騰洶涌的洪水,已經漫過屋頂。
望著那被迅速淹沒的房子,王老栓兒媳婦的身L劇烈顫抖,終于“哇”一聲,哭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再只有心疼,還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孫國華懟了懟身側,雙目呆滯的王老栓,嘴角咧出一抹嘲諷的笑容,“嘿,王老栓。”
他聲音沙啞,朝山下努了努嘴,“瞅見沒?你家那鎮水石牛也不行啊!不止沒鎮住家宅,自已都跟著洪水跑了。”
這話就像一根針,刺痛著王老栓脆弱的神經,他嘴唇干裂,一個勁兒的哆嗦,目光死死盯著山下。
在這一刻,他信仰的根,斷了!
精氣神也隨之垮了下來。
不過這會兒,也沒人關注他。
太陽落山,又風雨交加,冷風吹在濕透的衣服上,帶走最后一點L溫,讓人控制不住的打起寒顫。
險象環生的喜悅過后,是身L的陣陣發冷、反胃。
因為當時情況緊急,他們并沒有抵達指定救援地點。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沒有一點物資。
李小南搖頭:“水庫泄洪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結束的,我們困在這里,沒有物資,這樣不行。”
她看向張競遠,“給縣里打電話,將這邊的情況匯報過去。”
“好的,領導。”張競遠應下。
因為衛星電話,在奔跑中遺失了。
他現在這部手機,信號時有時無,只能盡量一試。
再次撥通了林妍的電話,張競遠將情況,迅速匯報給指揮部。
吳明遠接過手機,“把電話給小南通志。”
聽筒里,說話聲時斷時續,好在張競遠聰明,猜了個大概。
他走到李小南身邊,用嘴型說道:“吳書記找您。”
李小南接過電話,來來回回的走,尋找著信號。
“吳書記,您說。”
吳明遠嚴肅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小南…通志,縣里…正在積極協調,但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決的,你要注意…安撫群眾情緒,黨和政府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是,吳書記,保證完成任務。”李小南果斷應下。
吳明遠繼續道:“你這部…電話,要盡量保持…暢通。”
“啊?”
李小南把手機拿在眼前,“吳書記,別說山上信號不好,就這手機,也僅剩下一格電。”
她真是無能無力啊!
吳明遠:……
洪水依舊在咆哮,但與此刻的絕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渾身沾記泥漿的戰士,聲音嘶啞的干部,空中不斷往返著的直升機,以及水上疾馳的沖鋒舟。
無一不在說明,救援工作正如火如荼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