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吳明遠沉著臉不講話,李小南輕咳一聲,主動打破沉默。
“吳書記,鄭縣長去外地考察,這一時半會的,也趕不回來,樓下這么堵著,終究不是辦法!”
王勇順勢附和,“是啊,書記,要不我先下去談一談,至少先把人疏導開。”
吳明遠轉過身,果斷搖頭,“你不用去,聽他們的口號,對公安機關并不信任。
你去,效果可能適得其反,再次激化矛盾。”
他看向李小南,思路十分清晰,“小南,給信訪局向東來打電話,讓他們出面。
先把家屬請到信訪局會議室,安撫情緒,就說縣委領導高度重視,我會親自過去,聽取他們的訴求。”
“好,我馬上聯系向局長。”李小南掏出手機,當場給向東來撥了過去。
‘嘟嘟~’
兩聲忙音過后,電話接通。
“向局長,我是李小南,縣政府門口的情況,你知道吧!
……不用解釋,你先聽我說,吳書記指示,要求信訪局立即出面,把人先請進會議室,進行安撫。
東來同志,務必注意方式方法,告訴家屬,縣委領導高度重視,吳書記會親自過去的。”
放下電話,她看向吳明遠:“安排好了,另外吳書記,我建議讓縣委辦和紀委的同志也一同到場記錄。
這件事涉及對領導干部的公開指控,必要的程序還是要走的。”
吳明遠贊許的點頭:“還是你考慮得周全,就按你說的辦。”
他站起身,神色凝重:“我們也過去吧,老百姓選擇用這種方式表達訴求,說明我們的工作,確實存在不足。
作為縣委主要領導,這個面我必須見,這個聲音我必須聽。”
王勇站在原地,臉上閃過復雜的神色。
吳明遠走到門口,突然回頭道:“王副縣長,你也一起來。
既然有對公安辦案環節的質疑,你這個局長,更應該在現場聽一聽。”
王勇趕忙點頭:“是,書記。”
另一邊,副縣長辦公室,李宏博正在接受鄭榮的電話盤問。
李宏博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機緊貼在耳朵上,額頭布滿碩大的汗珠。
“鄭縣長,十六、七歲的男孩,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孩子之間有摩擦,也很正常,但絕對上升不到,致人死亡的程度。”
說到這,李宏博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鄭縣長,上次您推薦我入常的事,眼瞅要成了,吳書記橫插一腳,叫停此事。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這時候,我出了事,我懷疑是有人故意煽風點火,想把我拉下水。
鄭縣長,您要相信我啊!”
電話那頭的鄭榮沉默了有一會兒,正因為他也有所懷疑,才會第一時間,找李宏博詢問。
正是這份沉默,給了李宏博底氣,他跟了鄭榮這么久,對這位鄭縣長性格,十分了解。
只要他往這個方向引導,鄭榮一定會保他。
常委的位子,他是不敢想了,先把眼前這關過去再說。
“李宏博,沒有最好,但現在影響惡劣,吳書記肯定會過問,你最近低調些。
也管好家里人,特別是你那個兒子,不要再給人留下把柄了。”
鄭榮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是信了他的話。
李宏博連聲應下,“是是是,縣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反省,嚴格要求家人,配合組織調查。”
直到電話那端,出現忙音,李宏博才放下手機,方才那副委屈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狠。
他靠向椅背,深吸口氣,將惱怒的情緒,死死壓下去。
他深知,憤怒無用,簡單平復過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拿起桌上電話,熟練地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 康永同志,我李宏博。”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穩,但語速很快,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得到肯定回答后,李宏博坐直了身體,壓低聲音,“政府門口的事,你聽說了嗎?你這個教育局局長跟我一起,被告到了吳書記那。”
李宏博揉了揉發疼的眉心,“他們選的時機很好,鄭縣長不在,吳書記當然要出面。
別的先不說,你立刻給宋崢嶸打電話,讓他管好嘴巴,統一好校內口徑!
還有,事關學生之間‘摩擦’的記錄,班主任的工作日志,凡是可能引起誤解的東西,都必須處理掉,明白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冷,“我告訴你,這不是我李宏博一個人的事,這關乎整個廣南教育系統的形象和穩定!
讓他腦子清醒點,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出了問題,誰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對了,”李宏博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補充道,“讓李浩天的班主任,同當時在現場的幾個學生的家長,想辦法溝通一下。
孩子嘛,記憶容易出偏差,需要家長幫助好好回憶。
總之,要把所有可能的‘疏漏’,都堵死在萌芽中!”
李宏博命令道:“立刻去辦!有什么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他放下聽筒,脊背一松,身體陷進寬大的皮椅里,指尖敲擊著扶手,盤算著,可能會出現的漏洞和風險點。
廖康永那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自已出事,他絕不會好過,口風能保證。
那些家長,只要曉以利害,應該不敢亂說話。
至于浩天那小子,只要把他牢牢按在家里,不出去鬼混、惹是生非,應該就沒事。
如今,就一高的宋校長那,他始終看不明白,給的小恩小惠,他照單全收,顯然很懂‘人情世故’。
然而,一旦試圖將他拉進更深的圈子,他又總是巧妙躲避。
至于信訪局那邊,李宏博就算是想,也沒有辦法。
吳明遠親自介入,打聽消息恐怕很難。
還有李小南那個精明的女人在,她會不會看出什么來?
想到這,李宏博太陽穴一突一突的,青筋暴起,疼痛瞬間侵占他整個大腦。
他眉頭緊皺,哪怕是疼,思考也不敢停,還有誰?
還有哪個環節會出問題?
每一個念頭閃過,都加劇了他的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