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慶國就知道,書記費了那么多口舌,肯定是要用他。
“書記,有事您吩咐。”
李小南點頭,“你應該也聽說了,縣里近期,最重要的工作,便是農機廠職工的拆遷安置。
這件事關乎幾十戶職工的生計,更關乎縣里的發展大局,不容有失。”
她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杜慶國的反應,才繼續道:“但是,在拆遷推進過程中,紀委的同志們發現,有別有用心的人,在背后煽動職工情緒,散布不實信息,企圖阻礙政府工作,制造群體性事件。”
杜慶國的心,漏了一拍,神色隨之凝重起來。
他敏銳察覺到,書記用了‘別有用心’這個詞,這顯然已經不是簡單的拆遷矛盾。
更何況,跟蹤盯梢、調查走訪,這都是公安的活,紀委的同志發現……
杜慶國隱約覺得,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安南高層的斗爭旋渦。
“書記,紀委的同志,有沒有說,這里面涉不涉及……”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他想問這里面,是否涉及更復雜的勢力或違法犯罪行為。
“目前還在調查階段,沒有確鑿證據。”
李小南沒有把話說死,她當然清楚,這其中涉及到誰。
但她不能直接告訴杜慶國,畢竟涉及縣里高層,她也怕、杜慶國怕了,從而打草驚蛇。
不如先讓他暗中調查,等查到矯健頭上,杜慶國到時想抽身,怕也難了。
“不過,無風不起浪。拆遷工作涉及巨大利益,難免會有人想火中取栗,或是想通過把事情鬧大、來綁架政府,謀取不正當利益。
這股歪風邪氣,必須堅決剎住!”
說到這,她目光銳利,“慶國同志,這就是我要交給你的任務。
公安作為維護社會穩定、打擊違法犯罪的主力軍,在這種關鍵時刻,必須主動作為,亮明態度,有沒有信心?”
杜慶國幾乎立刻明白過來。
書記要公安局介入,不是去簡單維持秩序,而是要深挖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
任務雖然艱巨,但好處也很明顯。
何況,這種事,公安是專業的。
“書記,交給我,您就放心。
我原本就是干刑偵出身,調查取證工作,毫不客氣的說,算是半個行家。”杜慶國拍著胸脯保證道。
李小南眼中笑意莫名,“我自然是放心的。不過這事,你找信得過的人,盡量低調行事,不要聲張,務必要把證據鏈坐實。
有任何情況,直接向我匯報。”
“是!保證完成任務!”杜慶國立刻應下。
杜慶國剛離開,就按李小南要求,從紀委那邊,接手了煽動農機廠職工的人員信息。
隨即,便帶著手下,如火如荼地調查起來。
不調查不知道,這一調查,人麻了。
查來查去,查到了縣委常委、副縣長矯健頭上。
這這這……
到了這會兒,他算徹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可書記的賊船,好上、不好下啊!
幾乎片刻,他便想通。
一旦被矯縣長知道,是他查出來的問題,怕是第一個拿他開刀,倒不如跟著書記,一條道走到黑。
思考再三,他還是把電話,給李小南撥了過去……
次日上午,安南縣政府上下嚴陣以待。
以李小南為首的縣委一眾領導,站在縣委縣政府樓門口,迎接即將到來的合作伙伴——農行省分行一行人。
劉行長不是自已來的,還帶來了省行信貸部、風險部的幾位骨干,陣容堪稱豪華。
劉行長剛一下車,便快步走到李小南面前,握住她的手,滿含歉意道:“李縣,我先跟您說聲對不起,本來約好的考察時間,因為總行下來檢查,生生又拖了半個月,真是太對不住了。”
他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
哪怕是他的錯,這態度也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李小南笑容得體,用力回握了一下,“劉行言重了,總行檢查是大事,我們充分理解。
況且,您通知及時,這半個月,更是給了我們充分準備的時間,讓我們安南能展現更多、更扎實的東西。”
寒暄過后,李小南向劉行長介紹了縣委一行人。
雙方友好會晤后,劉行長直言道:“李書記,那我們現在開始?”
“一切聽劉行長的安排。”李小南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考察的第一站,并非會議室,而是直接驅車前往規劃中的核心地塊。
車隊在略微顛簸的土路旁停下,眼前是大片等待開發的土地,遠處依稀能看見、農機廠老舊的廠房輪廓。
李小南親自充當講解員。
她不用任何稿子,指著眼前的土地,將規劃中的布局、道路管網走向、以及與老城區連接的構想娓娓道來。
她不僅講藍圖,更著重講了眼前的現實。
“這片地,目前看來是荒著,但地下管網、地質條件,我們都提前請勘測院、做過詳細勘探,報告已經附在方案里。
劉行,我可沒給你畫大餅,我們做的,是一份拿過來,就能下鍋的‘熟食’。”
劉行長背著手,聽得非常仔細,時不時提出幾個相當專業的問題。
而跟他來的骨干們,更是拿著圖紙和資料,在現場進行仔細核對。
對農行提出的問題,李小南對答如流,一些更專業的問題,也有陪同的常務副縣長和發改、城建等部門同志補充。
劉行長微微頷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中的滿意,做不得假。
見考察的差不多,李小南建議道:“劉行,該看的、也看了,要不我們回去,大家坐下來,再好好討論討論。”
劉行長看了眼時間,點頭道:“那就依書記所言。”
考察結束的車隊,剛拐進縣委大院,還沒停穩,李小南的目光便驟然凝住。
主樓正門前,黑壓壓地堵了二十幾號人。
只有幾名工作人員,正在試圖維持秩序,氣氛是肉眼可見的緊繃。
她沒有下車,直接撥給了縣委辦主任楊忠義。
“忠義同志,樓門口是怎么回事?”
楊忠義略顯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書記,您回來了?!
您千萬別進來,樓下是農機廠拒簽的那幾戶。
您剛走不久,他們便過來堵門,也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不過我已經通知信訪局長甄有為,讓他來出面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