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電話被干脆地掛斷。
張泉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臉上沒有半分姜媛以為的慌亂。
他重新點開那個“雅集軒”論壇,手指在屏幕上不急不緩地滑動。
趙坤那篇帖子,他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寫得不錯,夠陰險。
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痛心疾首、為行業風氣擔憂的老前輩,再把他張泉,不點名地打成一個嘩眾取寵、沒真本事的網紅騙子。
這套組合拳,有點東西。
張泉的目光重點落在了評論區。
“坤叔威武!就該治治這幫小年輕!”
“這燈籠瓶開門到代?。∑废嘟^了!”
“我作證,我昨天就在博古齋上手過這件,那釉光那畫工,嘖嘖,絕非凡品。”
說話的這個ID叫“古月軒主”,張泉有印象,是江城一家老牌古玩店的老板,在圈子里頗有聲望。
看來趙坤這次是下了血本,把老臉都豁出去搖人了。
他想干什么?
趙坤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把他一棍子打死。
利用這些行業老炮兒的“權威”,形成輿論壓力,把他“不懂裝懂”的標簽焊死在腦門上。
以后,誰還敢信他張泉的鑒定?
誰還敢找他張泉看東西?
在江城古玩圈,他就算社會性死亡了。
硬碰硬?
張泉搖搖頭。
他現在出去發帖解釋,說趙坤那瓶子是假的?
誰信?
人家是博古齋少東家,背后站著一堆“名宿”,他張泉算老幾?
一個靠著撿漏瓷菩薩火起來的毛頭小子。
人微言輕。
硬剛就是送人頭。
他的視線在評論區里那些被淹沒的微弱聲音上停留了幾秒。
“我覺得小張師傅挺厲害的啊,不能這么說吧?”
“看東西要上手光看圖能看出啥?”
這些是中間派,是墻頭草。
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現在風向在趙坤那邊,他們自然不敢大聲說話。
但如果……風向變了呢?
張泉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趙坤,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這個燈籠瓶出來裝逼。
你以為這是砸死我的石頭,卻不知道這玩意兒……會成為我踩著你上位的梯子。
“咚咚咚!”
門被敲得震天響,伴隨著姜媛氣急敗壞的聲音。
“張泉!開門!你死了沒有!”
張泉走過去拉開門。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姜媛穿著一身運動裝,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但依舊擋不住那火爆的身材曲線。
她俏臉通紅,不是害羞,是氣的。
“你還笑得出來?”
姜媛一進門就炸了,繞著張泉來回踱步。
“你知不知道那個雅集軒是什么地方?那不是微博!”
“里頭全是江城玩古董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上面!”
“趙坤那孫子這一手太毒了!他這是在斷你的根!”
“他把你名聲搞臭了,以后你在江城還怎么混?
“誰還信你?直播還怎么做?”
張泉沒說話,走到飲水機旁,給她倒了杯溫水。
“喝口水,消消氣。”
“我不喝!”
姜媛一把推開水杯,胸口劇烈起伏,“我都快急死了,你跟個沒事人一樣!”
“因為我真沒事?!?/p>
張泉把水杯硬塞到她手里,自己坐回沙發上,慢悠悠地說:“他想搞我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p>
姜媛愣住了。
她看著張泉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什么意思?”
“他不是說我不敢點評他的重器嗎?”
張泉笑了,露出兩排白牙,“那我就當著全網的面好好給他點評點評?!?/p>
“他不是搖人嗎?不是想讓整個江城的行家都來看嗎?”
“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請了。”
“他把舞臺都給我搭好了,觀眾也給我請來了,我如果不上去唱一出好戲都對不起他這份‘心意’?!?/p>
姜媛的嘴巴微微張開,傻傻地看著張泉。
這……這是什么腦回路?
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要謝謝人家?
“你瘋了?”
她下意識地問。
“你打算怎么點評?直播里說他的瓶子是假的?”
“你有證據嗎?隔著屏幕鑒定,說出去誰信?”
“人家只會覺得你輸不起在胡攪蠻纏!”
“誰說我要說它是假的了?”
張泉神秘一笑。
姜媛徹底糊涂了:“那你干嘛?”
“我要開一場直播?!?/p>
張泉拿起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下一行字,然后展示給姜媛看。
【深度揭秘高仿重器:從一件“乾隆粉彩”說起】
姜媛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眼神從疑惑慢慢變成了震驚。
“你……你想……”
“沒錯。”
張泉收回手機,身體向后靠在沙發里,姿態放松,眼神卻銳利如刀。
“趙坤給了我們一個最好的廣告位。”
“他越是把這事炒熱,來看我直播的人就越多?!?/p>
“我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他那件引以為傲的重器,一層一層地剝開,讓所有人看清楚,那光鮮亮麗的皮囊底下到底藏著什么貨色?!?/p>
“這風險太大了!”
姜媛還是不放心,“萬一……萬一你看走眼了呢?”
“那可就真萬劫不復了!”
“不會走眼。”
張泉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著張泉篤定的眼神,姜媛心里的焦躁和怒火,不知不覺被一種莫名的信心所取代。
她認識張泉時間不長,但這小子好像總能在絕境中,找到一條匪夷所思的出路。
“好!”
姜媛一咬牙,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干了!你說怎么做我幫你!”
“你幫我把直播的消息放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張泉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手機屏幕上,那張燈籠瓶的圖片被他放到了最大。
“剩下的交給我。”
姜媛走后,出租屋里徹底安靜下來。
張泉閉上眼睛。
他再次看向手機屏幕。
屏幕上那張經過專業布光、精修過的燈籠瓶圖片,在他的視野中,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隔著屏幕,他仿佛能“觸摸”到瓶身的釉面。
不對勁。
張泉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瓶子的釉光,太“賊”了。
行話叫“賊光”,是新燒瓷器上常見的一種火光,刺眼,浮躁,沒有老物件那種經過歲月沉淀的溫潤寶光。
當然,這一點在照片上很難看出來,趙坤的攝影師顯然用柔光處理過。
但張泉的眼睛,能穿透這層偽裝。
再看畫工。
嬰戲圖畫得確實精美,人物開臉,衣著紋飾,都模仿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