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相容和謝相寒對視一眼,垂著頭走了進去。
“回來了?”謝二夫人警告地看了眼謝二老爺,才看向兄妹二人。
謝相容瞬間將疲敝隱于眼底,快步朝阿娘走去,笑意從唇角暈染開來,“阿娘……”
“阿爹,阿娘。”謝相寒也是咧著嘴笑。
“坐下說話。”謝二夫人頭一次忽視女兒的笑臉,神情嚴肅。
謝二老爺低著頭喝茶。
謝相容乖乖坐在阿娘腳邊小凳上,謝相寒坐在一旁繡墩上。
“我聽阿寄說元寧公主又喚你過去說話了?”謝二夫人話問出口,謝二老爺也看向謝相容。
“是。”謝相容沒否認,將元寧公主給她說的話大致說了一遍。
她主要擔心元寧公主又從阿爹阿娘他們這里試探,得知她有所隱瞞,從而推導出什么。
謝二夫人說著看向謝二老爺,“元寧公主給你說這些做什么?”
謝相容眼神清澈,搖了搖頭,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
“聽聞敬陽長公主當年一胎雙生,男童體弱,元寧公主則是由乳母帶大的,沒想到威名赫赫的凌將軍竟然是元寧公主……”
謝二老爺解釋完感慨了一句。
言外之意既是,元寧公主羨慕謝相容有爹娘相互。
謝二夫人聞言,眼含愁緒,“元寧公主離京前,你就好好待在府里。”
謝二夫人雖敬服也心疼元寧公主,也感激她遣人保護女兒。
可她沒忘記謝相容這幾次遇事元寧公主都牽扯在內。
謝相容乖巧答應道:“知道了阿娘。”
謝相寒見阿爹阿娘沒有責罰的意思,便將穆卿塵找謝相容的事也說了出來。
最后惱怒道:“穆世子問了阿容整整一炷香時間呢。”
見阿爹阿娘看過來,謝相容頭皮一緊,便說了穆卿塵實際有用的兩個問題。
謝二老爺立即沉了臉色,因使臣還未離京,之前只通報了表面,為的是將傳言壓下去。
且他之前已經給穆世子說過,有事找他。
他沒追究他澄清時說的與他女兒“私下相約”的話,穆世子怎還私下找他女兒?
謝二老爺覺得有必要和穆卿塵好好聊聊了。
“好了,此事阿爹會去找穆世子。”對著女兒,他盡量面色平和道。
接著他又看向謝二夫人,“至于元寧公主,過幾日即開始秋獵,秋獵后她會隨使臣離京,夫人也莫要太過擔憂。”
謝二老爺又給子女叮囑了幾句,謝相容兄妹才各自離去。
***
卻說謝相容獨自冷靜了兩日,仔細回憶了那日的情形。
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元寧公主給她說的那些暗示性的話,穆卿塵并不知情。
她基本可以斷定,元寧公主同她一樣,也是重生之人。
且元寧公主知道的比她多,而接近她的目的卻不明確。
如此,謝相容只覺與元寧公主相處合該更小心。
又過了兩日,便是出發前往紫陽山進行秋獵活動的時候。
因為使臣的原因,此次秋獵規模龐大,連出行的馬車都是宮中統一調度。
謝相容和蘇槿歆及淮南侯府的項夏,分到同一輛馬車。
蘇槿歆見到謝相容和項夏,臉上掛著和善的笑意,“阿夏妹妹,謝四姑娘。”
蘇槿歆打過招呼后就拉著項夏說起閨中瑣事,話題中的人或事都是謝相容沒見過、沒聽過的。
謝相容不動聲色看了眼蘇槿歆,見她拉著項夏說得歡愉。
項夏雖未應聲,卻也是跟著笑了笑。
她二人自上次穆卿塵澄清傳言后再沒見過,蘇槿歆此刻隱隱的疏離她不清楚她是不是有意為之。
謝相容倒是也不在乎,她這兩日聽說謝相宜胃口不好,一直在學做藥膳。
于是,她拿出那本《藥膳》又仔細研讀了起來。
“阿容。”謝相容正看得入迷,突然聽到有人敲了敲馬車。
聽出是五哥的聲音,謝相容將她那邊的車簾掀開一角。
便見謝相寒給她遞過來一個布袋,“阿容,我見他們都在摘果子,也給你摘了些,我都洗過了,你嘗嘗喜不喜歡吃。”
謝相容接過后,先拿干凈的手帕分出來一些又遞了出去。
“五哥,阿君姐姐在前面一些的馬車上,你把這些給阿君姐姐送過去。”
褚恒悅還被褚夫人關著,謝相宛那日因回府太晚,被謝三夫人責罰。
此次秋獵,英國公府只有謝相容一個女子參與。
謝相寒對謝相容的請求無不答應,接過分出來的果子就驅馬往前去了。
謝相容將果子分了一些給蘇槿歆和項夏,自己邊吃果子邊看《藥膳》。
御駕在前,馬車行駛的速度十分緩慢,車內又悶,謝相容看著看著就覺得有些困倦,便倚在一側窗前閉眼小憩。
半晌,謝相容聽到有馬蹄聲響起,后跟在她馬車外,在車簾上投下一道陰影。
謝相容以為是五哥,閉著眼將車簾稍稍掀開條縫想透口氣。
馬車外的穆卿塵便見謝相容像只慵懶的貓一樣,閉著眼將腦袋從一只手臂換到另一只手臂上,露出小半張臉。
他盯了半晌,淡淡收回目光。
“謝姑娘最好還是將車簾放下去。”
謝相容動了動鼻子,正覺車外空氣清新,就聽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聽出是誰,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就見穆卿塵幽幽盯著她,臉上神情不辨喜怒。
穆卿塵語氣冷冽,謝相容也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他是在關心她,并未接話。
感受到身后蘇槿歆的視線,她只覺穆卿塵頻繁找她于她成為負擔。
前世二人是夫妻,他頻繁找她,要么為公事,要么就是為那等事。
可這一世,阿爹已經找了他兩次,他還找她做什么?
謝相容稍稍坐直了些,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穆卿塵看了半晌,見她不接話,便用馬鞭往后指了指。
意味不明道:“謝姑娘好學,日后有問題便去問他。”
謝相容往后看去,突然一愣。
穆卿塵身后騎著馬的男子極擅醫毒,上輩子她喝的每一碗藥,都是他親手所熬,甚至有可能她最后喝的那碗藥也是他所為。
謝相容斂眸收回視線,平靜地看向穆卿塵,“不知穆世子何意?”
穆卿塵瞇了瞇眼,他沒錯過謝相容看到墨羯時一閃而逝的錯愕與冷意。
他盯著謝相容極快平復下來的臉,冷聲道:“不是謝姑娘告訴元寧公主想學醫的?現在又不學了?”
謝相容恍悟,卻也皺起了眉,中秋那晚,元寧公主問她今后想做什么。
她想起病重的外祖母,前世喝了無數藥,最后死不瞑目的自己,就給她說自己想學醫。
所以,元寧公主是把自己給她說的話,說給了穆卿塵。
而穆卿塵誤以為是自己想借著元寧公主來攀附他了?
謝相容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多謝穆世子好意,不過不用了,我若需要會讓阿爹替我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