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護國公眼看方才啞火的朝臣紛紛跳出來讓徹查溫家,眼里滿是不屑,雖然拉溫家替護國公府擋災是他提出來的,可朝臣此時風向的轉變卻令他不齒。
但此時的護國公尚不知溫郃的供詞,才是將護國公府打入地獄的鐵證……
“太傅先起來吧。”高階之上的靖帝看清殿內動向后毫無情緒地喊了太傅起身,隨后看向小國舅,“賀麟,宮里別苑下毒換藥一案便由大理寺查辦,刑部協辦,給朕徹查。”
說完又掃視一圈,帶著怒氣補充了一句,“即刻去查詢溫家,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主導這一切。”
得到女兒提醒的靖帝今日本就有意注意江家,又怎會看不明白,溫家下獄,群臣所向、無人反駁,而看似開口兩次的江太傅,卻是每句話都引起群臣激憤,每一句都在刻意引導。
“臣遵旨。”小國舅躬身一禮,對著謝相容點了點頭,退出宣政殿。
“查詢刺客暗探一事,便由御林軍負責。”待賀麟走出金殿,靖帝帶著憤怒的聲音又徐徐響起,“此事,昭兒親自督查。”
不等眾人反應,得到指示的御林軍統領便領命出了金殿,謝相容在護國公開口前率先開口,“護國公可是還有問題?”
“陛下不是說御林軍協助城防營查案,怎么又成御林軍直接負責了?”護國公不滿地反問。
“護國公覺得,城防營查出來的結果可會讓眾人信服?”謝相容淡淡問了句。
若是城防營也參與查辦,她又怎么去探查江家呢。
護國公被堵了口,冷哼一句,不在說話,他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么。
兩件大事敲定,靖帝微皺眉宇,才正式聊起朝堂事宜,“南地雪災救災物資籌備得如何了?”
“啟稟陛下,救災所需米糧、棉衣、藥材等物資皆已籌備完畢,隨時可運往南地遇災嚴重縣域。”戶部尚書楚商踏出一步,恭然答道。
“押運欽差可有人選?”靖帝接著問了句。
“回陛下,尚未有人選。”戶部尚書楚商彎了彎身,有些歉意地說了句。
“此事,楚卿與昭兒商議人選,后日一早,出發前往南地。”
“是。”
謝相容看了眼靖帝,微微欠身,“兒臣遵旨。”她知道,父皇是想讓她在朝堂培養自己的勢力。
接下來又說了三月春闈的籌備事宜,除了負責禮秩的禮部,負責主考的國子監祭酒,靖帝同樣讓謝相容全權負責此事。
三月春闈歷年都是各勛貴世家爭先搶后往里塞人舉才得時候,可自從春闈由國子監祭酒又是靖安侯的大國舅賀甫負責后,倒是堵了世家的一條路。
春闈前又有春祭,春祭后又是賀皇后忌辰。
而每年賀皇后忌辰,謝相容父女必定帶著年幼的上官晏前去國安寺為賀皇后請長明燈。
持續半天的朝會結束后,謝相容扶著身體還很虛弱的靖帝回了承乾殿,父女二人說著朝堂上江家的反應。
而此時,江府書房理的江閔父子同樣也說著今日朝堂諸事。
“父親覺得今日謝相容為何說別苑內的刺客乃是暗探?”身為太傅長子,又是門下侍中的江崇此時卻不像朝堂那邊沉默,一雙眸子恭敬地看著太傅江閔。
“或是想故意迷惑齊遜,想讓齊遜先放下心來,再光明正大地查詢。”此時的江閔雙眼精亮,哪有朝堂上的恭肅沉默,“亦或者,上官靖因著太后的緣故還不敢動齊家。”
江崇冷嗤一聲,“若真是后者,上官靖未免太過軟弱,送到手里的機會,竟被他父女二人三言兩語攪和了過去,倒也難怪護國公府一直追隨裕王而非向上官靖投誠。”
說著又面容一肅,“只是,若上官靖父女當真如此選擇,上官家亂不起來,我們后續的計劃倒不好施展。”
江閔聽到這,抹了把胡須,緩緩靠在椅背上,沉聲問道,“去別苑的人可有傳來消息?鶴兒怎么說,別苑那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并未傳來任何消息。”江崇此話一說出口,兩人的臉龐一瞬間便微微變了顏色,心中大感意外。
今日謝相容說他罰了鶴兒,而他們江家派去別苑打探消息的人又未曾回來……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雙眼登時一亮,難道謝相容懷疑上他們江家了不成?
江閔響起謝相容今日對他依舊尊敬,甚至還讓他們同去別苑接鶴兒去宮里養傷,又搖搖頭,“既然謝相容讓我們同去別苑接鶴兒,便讓謹兒同去,順便問問鶴兒,別苑那邊到底發生了何事。”
“是,兒子稍后就去交代謹兒。”江崇想到謝相容今日頻頻暗示他父子,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至于溫家那邊,讓我們的人去給溫郃傳個話,讓她按計劃行事,想必溫郃知道該怎么做。”江閔眼里滿是算計,眼底果決的殺意,已暗示溫郃若是不配合會出現什么后果。
“宮里那邊,速速讓人去打聽一下,昨夜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何給靖帝下藥一事會突然被發現。”江閔陰著眸子補充道。
“兒子已經讓人去打聽了,只是此時承乾殿那邊守衛森嚴,承乾殿的人沒有機會傳話。”
江崇點點頭,他現在擔心的不是上官靖父女有所防備,而是他們不知道事情如何發生的,便無法進行下一步計劃。
想到這里,外表儒雅溫和的江崇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底似有狂熱,“若是上官靖父女當真不敢直接處置護國公府,那便從裕王府下手,讓裕王府主動找上官靖父女的麻煩,父親覺得如何?”
江閔看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竭力以沉緩凝重的語氣說道,“此事暫且不急,此次事敗,他父女二人定會有所防備,莫要讓人抓到把柄。”
他這個長子,雖已身居門下侍中,對于權欲太過急切,倉促之際喜怒哀樂易形于色,竟還不如他的兒子鶴兒穩重。
得到警告的江崇在父親灼人的目光下又變成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
“殿下,韋婕妤說她是聽聞景春宮齊淑妃那邊佩戴了這個荷包,荷包里的藥材有安神助眠的作用,所以她才打聽到荷包里藥材的配比,去太醫院那邊配了荷包托人送到陛下身邊的,她身邊的侍女也如是說,太醫院那邊確實有韋婕妤的侍女去配藥的記錄。
“不過老奴去景春宮問過齊淑妃,齊淑妃倒是否認了她佩戴荷包一事,景春宮的宮女也說齊淑妃未曾佩戴過荷包,不過太醫院那邊卻有齊淑妃去配藥方的記錄。
“齊淑妃說此事是有人冤枉她,叫嚷著讓陛下給她做主,還說……”
給靖帝下藥牽涉后宮,謝相容早在昨夜就派了原是賀皇后身邊得力助手的周嬤嬤協助暫管后宮的德妃查詢此事,此時聽到周嬤嬤支支吾吾,不由得看了一眼。
“齊淑妃還說什么了?”昭陽殿內謝相容的聲音徐徐響起。
“殿下,齊淑妃她說若是陛下不給她個滿意的結果,她就去找太后做主。”
因著太后之前時時拿孝道打壓靖帝與賀皇后,對靖帝與賀皇后的兒女也是百般挑剔不喜,甚至公然反對靖帝立謝相容為皇儲,周嬤嬤對這姑侄二人實在沒有好感,提起齊淑妃,話語中的不滿并未刻意隱藏。
謝相容聽出周嬤嬤的不滿,眉宇微皺,周嬤嬤見證過父皇母后初登高位時的艱辛,她雖然理解周嬤嬤為父皇母后以及她姐弟二人打抱不平的心,可禍從口出,重活一世,她并不想讓周嬤嬤等人身上背負任何惡名。
謝相容心底嘆了口氣,起身拉過周嬤嬤的手,言語溫和,“嬤嬤心中有氣?”
好似真被氣到了,周嬤嬤聽到謝相容的話,霎時紅了眼睛,反握住謝相容的手,“殿下,老奴知道,老奴在外邊從不會這么說話,老奴就是被齊淑妃囂張的氣勢氣到了。”
她沒說的是,在景春宮內,齊淑妃一句句地暗示賀皇后早死,謝相容姐弟命比紙薄,便是身為皇儲,也登不了高位。
偏偏齊淑妃只是暗言相諷,加上她是奴婢之身,她只得把氣憋在心里,此刻謝相容溫和的語氣卻讓她心底的氣泄了漏了決堤了,只剩滿滿的心疼。
“嬤嬤不必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謝相容壓下心底的酸悶之氣,替周嬤嬤拭去眼角的淚,緩聲開口,“齊淑妃仗著她姑母是太后,不免囂張了些,嬤嬤不用理會她就是。”
她昨夜旁敲側擊地問過周嬤嬤母后當年生產一事,可周嬤嬤似乎并未發現異常,現在她已著手查詢母后當年去世的真相,齊淑妃囂張不了多久的。
“殿下,老奴失禮了。”周嬤嬤平緩心緒,略微退后一步,有些懊悔地欠身一禮。
她真是還沒老就糊涂了,皇后娘娘去世之時,殿下不過才十一歲,現在也還不到十六,過幾日又要去國安寺,正是思念皇后的時候,她怎么就突然就失禮了。
“嬤嬤今日可去了長春宮?”謝相容看出周嬤嬤的不自在,率先開口。
周嬤嬤面色一正,斂了心神恭敬答道,“殿下,江賢妃確實中了毒,不過那位羅大夫說她是近幾個月才中地毒,不過身子也有所損耗,江賢妃對于自己中毒頗為意外,不過她的毒怕不是……”
昨夜殿下讓她清查華陽宮眾人,又讓她注意長春宮景春宮的動向,今日她過去詢問,才發現江賢妃竟然中了毒。
“殿下,羅大夫那邊準備好了,車馬也已備好。”周嬤嬤的話還未說完被凌越打斷,只得暫住了口。
“本宮知道了。”上官回了一句,讓周嬤嬤繼續盯著宮內,轉身出了昭陽殿。
不一會,車馬儀駕便出了宮門,謝相容坐在馬車里,青雉坐在一旁,而稍有裝扮的羅大夫赫然端坐于馬車一角。
“羅大夫說江賢妃所中之毒與父皇相同?”謝相容稍有壓制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錯,中毒時間不超過三個月,且藥引不似陛下這邊那般強烈,是以只是身子有所虧損。”羅安接話。
“本宮想知道父皇的身體情況到底如何。”江賢妃中毒一事,謝相容并未多問,她猜測可能是江家擺脫懷疑的又一種手段,只是她必須知道父皇的身體情況,她才能放心的去做一些安排。
“陛下中毒已久,體內各項機能均有不同程度的受損,便是后續解了毒,也會影響壽命。”羅安垂眉斂目,強壓住心頭的陣陣激蕩,緩聲而道。
按照靖帝中毒時間來看,當年他父親兄長會受冤被發配南疆怕也是權利斗爭的結果。
聞言謝相容抓緊了手,低垂著頭,讓人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馬車內一下子陷入沉默。
“殿下,瑞王府到了。”凌越的話適時響起。
謝相容出了馬車,站在瑞王府外,看著瑞王府三個鎏金大字,眼底似有光韻流轉。
“參見殿下。”早先等在門外的瑞王府管家帶著眾人躬身行禮。
進了瑞王府,瑞王謝二老爺及瑞王世子謝相宴早已等在前院,“參見殿下。”他們已經聽聞昨晚京都發生的事情,也知道謝相容在別苑的遭遇,此刻尚不知謝相容來瑞王府的目的,面色恭敬卻疏離地行著禮。
“不必多禮。”謝相容看了眼神色恭敬的瑞王一眼,又看了眼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滿目恭敬卻無任何情感的瑞王府世子謝相宴一眼,心底有些無奈,“本宮帶了一個大夫來給世子把一把脈。”
瑞王父子似乎被謝相容的話驚到,謝相宴穩住心神,不禁暗暗瞥了她一下:對著謝相容施了一禮,“多謝殿下記掛。”
謝相容隨著二人步入正廳,一路上幾人并未說話,氣氛很是沉默。
謝相容知道瑞王父子之所以受到裕王府的排擠,全是因為父皇當初登基是重用瑞王,而后來瑞王世子年少成名,才名遠揚,才會招來裕王府的嫉恨,致使謝相宴不過十二歲便被人下了毒,太醫院奮力救治,才保住一條命,卻殘了雙腿,近些年,瑞王府幾乎不與外人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