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陽王妃想起蘇槿歆說的謝相容被聞璟抱進懷里的話。
想到傳言澄清后各府夫人對謝相容的夸贊。
再看謝相容偷偷摸摸給自己兒子遞手帕的畫面,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在她看來,謝相容從迎接南楚使臣的宴會開始,便致力于表現自己。
且成功引起了元寧公主和榮國公世子相護。
此刻的行為,更是顯得英國公夫人前兩日登門討要之前謝禮中夾雜畫像的行為,愈發欲蓋彌彰。
場內元寧公主動作凌厲,眼神肅殺,顯是被方才陶然公主的行為惹怒。
金陽王妃不由抬眼看向對面的敬陽長公主,卻見她雖看著場內,可目光并未聚焦,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想到敬陽長公主推自己女兒出去和親的行為。
她又淡淡將視線轉向場內蘇槿歆。
此時場內,南楚隊伍有人勒馬撞向元寧公主,另有人搶下彩球,傳至陶然公主面前。
謝相容原本因穆卿塵在身側,如坐針氈,見南楚隊伍催馬撞人,她不由捏緊了手中帕子。
接著陶然公主挑釁地看了眼元寧公主,順勢揮杖,彩球在空中快速劃過,飛向插著彩旗的球門。
守在附近的程令君隨即沉腰揮杖,將馬球傳向蘇槿歆。
眾人因程令君將馬球傳向蘇槿歆松了口氣。
場內的蘇槿歆看了眼斜對面的陶然公主,眼神暗了暗,快速勒馬后退一步,揚起了手中的球桿。
眾人顯是知道蘇槿歆馬球打得極好,見球桿擊中了彩球,有人已心中一松。
可下一瞬,擊飛的彩球卻飛向了陶然公主。
隨之帶出一陣驚訝和質疑的聲音。
陶然公主似是也沒料到彩球會飛到她這邊,瞇眼看了眼神情懊惱的蘇槿歆,一起一坐間迅速揮出球桿。
彩球以更快的速度飛出。
謝相容來不及看一眼場內,就見彩球飛出的方向是杭貴妃等人所在的高臺。
杭貴妃的女兒惠福公主已嚇得叫出了聲。
謝相容只覺眼前一閃,穆卿塵已單手一撐,袍角翻飛間,跳進了馬球場。
球場內,元寧公主以更快的速度,單手抓著馬鞍,抬腳側身踢向飛速轉動的彩球。
元寧公主踢飛彩球后,身體驟失平衡,眼見要跌落在地,剛好趕到的穆卿塵攬住她的肩,將她扶正。
高臺上杭貴妃方才雖坐著未動,可此刻也是面染怒色。
冷冷看著場內施施然下馬走過來的陶然公主。
緊跟著陶然公主的蘇槿歆握了握手,暗暗看了元寧公主好幾眼,率先面向杭貴妃認錯。
“是臣女手滑失誤,還請貴妃娘娘恕罪。”
打馬球時,手滑誤將球傳給對方本是常事,況且將彩球擊向高臺的是陶然公主。
金陽王妃亦從元寧公主身上收回視線。
有心替她說話,“將彩球擊向高臺的又不是你,你道什么歉?”
陶然公主聞言,從蘇槿歆看向金陽王妃,又看向杭貴妃,“賽場本就有各種危險,若是嚇到了貴妃娘娘,那我道個歉也是可以的。”
一番“你們是不是玩不起”的話,讓杭貴妃微變了變臉,卻又很快恢復原樣。
“只是我也沒想到,嫂嫂竟是習武之人。”陶然公主接著又贊賞地看向元寧公主。
意味深長道:“如此,嫂嫂到了南楚,定然能很快適應。”
圍觀眾人剛因彩球差點打到杭貴妃,心中后怕不已,聽到此話,紛紛看向元寧公主。
“不是說元寧公主一直生活在并州嗎?沒聽說過元寧公主會武啊。”
議論聲四起,陶然公主笑語嫣然。
謝相容蹙了蹙眉,元寧公主以弟弟的名義參軍,是震懾外邦的凌將軍,可大周仍舊讓元寧公主和親。
她不清楚南楚知不知道這個事,陶然公主的用意顯是離間大周百姓及朝臣對皇室的信任。
謝相容不由看向高臺上的敬陽長公主,卻見她雖看著元寧公主,卻并沒有開口的意思。
場內,穆卿塵掃視一圈,身上傾瀉而出的冷意讓眾人瞬間止了聲。
他瞇眼看向陶然公主,“跳馬、馭馬是打馬球的基本要領,陶然公主想說些什么?”
“穆世子的話我自然是信的。”陶然公主看著他眸光瀲滟。
穆卿塵氣勢太盛,眾人對他本就信任,此話倒也安撫住了眾人。
杭貴妃適時宣布中場休息一刻鐘,再進行比賽。
程令君朝著謝相容走過來,“阿容,你沒事吧?”
謝相容給她遞出一盞備好的茶水,起身替她擦臉上的汗水,笑著道:“阿君姐姐,我沒事,你累不累?”
或許是重生后經歷的有點多,方才她并未被嚇到。
“阿容妹妹,你有沒有給我準備茶水?”走過來的元寧公主笑著接過話。
“自然。”
謝相容答話間已遞出了手中茶水。
元寧公主抿了口茶水,又往前湊了湊,“阿容妹妹也替我擦擦汗吧。”
謝相容心中一跳,若非她知道元寧公主是女子,她都要懷疑她是在刻意撩撥她。
掏出手帕的一刻,謝相容只慶幸自己今日帶的手帕足夠多。
穆卿塵淡淡掃了眼謝相容,冷著臉自己倒了杯茶水。
場內另一邊,蘇槿歆看著這一幕,心中冷嗤一聲,垂了視線。
陶然公主見狀,朝著她走了幾步,“蘇姑娘方才當真是手滑了嗎?”
“陶然公主先前是故意將彩球擊向謝姑娘的嗎?”蘇槿歆抬眸反問。
陶然公主勾唇,“我自然是因為手滑,只是方才我剛好對著謝姑娘那邊,不小心才將球擊向了高臺。”
她說著看向蘇槿歆,“我還以為我辜負了蘇姑娘的信任呢。”
蘇槿歆神色冷淡,“陶然公主是想挑撥我和謝姑娘的關系嗎?”
陶然公主的手往謝相容這邊指了指。
“元寧公主明顯有意撮合穆世子與謝姑娘。”她說著頓了頓,“穆世子對此好似并不反感……”
蘇槿歆隨著陶然公主的手指看去,就見謝相容正執著茶壺,給舉著茶杯的穆卿塵添茶。
一旁的元寧公主和程令君正說著什么,四人間氣氛和諧。
蘇槿歆想到穆卿塵對她的冷淡,心中一冷,卻是對著陶然公主彎唇一笑。
“謝姑娘不過替穆世子他們添茶而已,陶然公主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陶然公主歉意地笑了笑,“原來蘇姑娘并不在意啊,那權當我想多了。”
同樣議論著四人的還有高臺上的杭貴妃幾人。
杭貴妃凝著鳳眼看著這邊,贊賞道:“謝尚書的女兒容色姝麗,舉止嫻雅,又作得一手好畫,難怪元寧公主親近她。”
“這些日子我們都在并州,謝姑娘能在京都陪著阿楚,本宮該感謝她。”
敬陽長公主看著不遠處,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
金陽王妃神色冷淡。
杭貴妃笑著接話,“也不知如此好的姑娘會便宜哪家的小子。”
謝相容自是不知從高臺上的貴妃、長公主,到圍場外的貴女公子都在議論這邊。
她給元寧公主和程令君添完茶,見穆卿塵也舉起了手中杯子。
遲疑一瞬,還是提著茶壺給他添了茶才坐回位置。
比賽很快繼續,原以為經過方才一事,后面的比賽會相對平和。
未曾想,南楚隊伍一上場就火力全開。
或是在大周隊伍搶到彩球時不管不顧揮出球桿,或是直接驅馬迎面撞上去。
屢屢逼得大周隊伍不得不避讓開。
聽聞這邊出事,匆匆趕過來的聞璟對著穆卿塵道:“照現在這樣打下去,定會有人受傷。”
“不知聞世子可有辦法叫停比賽?”穆卿塵目視場內,語氣清冷。
聞璟掃了眼他受傷的手,斂眸看向場內,蹙了蹙眉,沒接話。
謝相容見此,看著場內情形擔憂地提起了心。
這時,蘇槿歆含怒看了眼即將撞上來的南楚隊員,卻是沒時間避開了。
那南楚隊員見狀,已經控制不住馬匹,她的駿馬揚蹄重重抵向蘇槿歆的馬匹。
蘇槿歆的馬嘶鳴一聲仰身之際,將她從馬背上掀起。
“槿歆,小心!”
聞璟的妹妹聞溪堪堪趕到,喊了一聲,欲伸手去拉她。
聞溪拉了她一把沒拉住,“噗通”兩聲,二人接連摔下馬。
四周頓時響起驚呼聲,場內也跟著亂了起來。
“阿溪!”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眼見兩匹相撞的馬要踩向二人,聞璟喊了一聲。
迅速進去一把拉起聞溪,扯開蘇槿歆。
快他一步進去的穆卿塵沉腰拉扯住失控的馬匹,馬蹄堪堪落在蘇槿歆腰側。
高臺上,杭貴妃也變了臉色,猛地站起身來,催促侍女趕緊傳喚太醫。
金陽王妃見穆卿塵將發狂的馬匹交給侍衛后,便朝元寧公主所在地走去,蹙了蹙眉。
謝相容踮著腳尖在混亂的球場內看不到程令君,心慌不已,聞璟抱著腿部劃傷的聞溪過來。
“謝姑娘,可否幫忙照看一下我妹妹。”
見謝相容擔憂地看著場內,他又道:“我會替謝姑娘將程姑娘安全帶出來。”
謝相容扶過聞溪點了點頭,聞璟轉身走向場內。
“聞姑娘,你還好嗎?”謝相容替她摁住傷腿,看著聞溪關切問道。
她方才一直注意著程令君那邊,并未注意到她是怎么落下馬的。
聞溪臉色發白,還有些驚魂未定,看了眼另一邊被宮女抱出去圍滿了人的蘇槿歆,緩緩搖了搖頭。
穆卿塵和聞璟領著禁軍迅速控制住場面,在現場用帷幔遮出一塊地方。
太醫及醫女也趕過來給受傷的幾人處理傷口。
“阿君姐姐,可有傷到要緊處?”
謝相容見程令君手心被磨得血肉模糊,擔憂不已,想碰一碰,卻又不敢觸碰。
謝相容擔心程令君的同時,也開始擔心起明日參加馬球賽的謝相寒。
并非她大驚小怪,她很清楚打馬球騎馬受傷是常事,且比賽也少不了磕磕碰碰。
可南楚的打法實在太過兇猛。
“我沒事……阿容妹妹別擔心。”程令君因疼痛皺了皺眉,卻還是搖了搖頭。
謝相容幫著醫女替她處理好傷口,倒了杯溫茶遞到她嘴邊,給她喂著喝下。
一旁的聞溪見到這一幕,轉頭又看了眼不遠處受傷頗重的蘇槿歆,抿唇垂了眸。
因兩隊球員都有不同程度受傷,女子馬球決賽只能終止。
圍帳內,陶然公主對著蘇槿歆先發制人,“蘇姑娘,我的隊友正常行馬向前,你緣何待在那里一動不動?
“可是覺得要輸了比賽,率先碰瓷?”
蘇槿歆側身著地,傷了一條手臂,腿部也有擦傷,此刻臉色蒼白。
聞言,抬眸看向陶然公主,含怒道:“分明是公主的隊友惡意傷人!”
蘇槿歆想起自己落馬那一瞬,穆卿塵卻在低頭看手上手帕,她在場內也看的清楚,那條手帕是謝相容的。
她承認她有賭的成分,可陶然公主的隊友傷人亦是事實。
“我大楚打馬球從來都是如此,且也未違反你們北周馬球比賽規則。
“蘇姑娘技不如人,又懷著別的心思,便不要隨意給人扣帽子。”
陶然公主本就看出了她的用意,亦冷了神色,嘲諷地看向杭貴妃。
“你們北周要是選不出人來打馬球,便不要選一群嬌滴滴的閨閣女子來打馬球賽!”
杭貴妃的臉色亦很是不好,她方才已經問過裁判,陶然公主的隊伍雖迅猛,可嚴格來說并未違規。
陶然公主顯是想以此在氣勢上壓過大周。
想起球場上蘇槿歆行為,杭貴妃不由瞇眼看了她一眼。
蘇槿歆神色含怒,卻并未接話。
這邊,謝相容看著聞溪處理好傷口,見她情緒有些低落,便出了圍帳給聞璟說明情況。
聽到聞溪除了腿傷,其它地方只是擦傷,聞璟松了口氣。
“聞世子受傷了?”謝相容剛一低頭,便見聞璟手上染血。
見謝相容語氣含憂,聞璟溫聲道,“不過是些擦傷而已,謝姑娘不必擔心。”
“聞世子稍等一下。”
謝相容想到他屢次幫自己,稍一猶豫便轉身回帳內拿了藥及紗布出來,替他上了藥,包扎好傷口。
聞璟定定看著謝相容認真的神情,神色溫和,較之往日,他溫潤的眼底似有波光涌動。
“聞溪表妹傷得可嚴重?”
此時,元寧公主上前看著謝相容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