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東哥的貴客!是東哥都要敬著的人,你他媽算個什么東西?敢在蘇先生面前撒野?”王奎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暴怒而完全破音,嘶啞得如同惡鬼咆哮,“你他媽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跪下,給蘇先生磕頭認錯。”
“用你最大的誠意,蘇先生要是不滿意,別怪大哥我大義滅親,把你剁碎了沉到陽江底下去喂魚,聽見沒有!”
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王虎的耳膜,刺穿他的靈魂。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慘白得如同剛刷過的墻壁,豆大的汗珠如同瀑布般從锃亮的光頭上、橫肉遍布的臉上滾滾而下,瞬間浸濕了他緊繃的黑色背心。
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慘白的底色下,顯得更加可怖。
他魁梧如山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然真的直接跪倒在了油膩骯臟的水泥地上。
膝蓋砸地的悶響讓整個餐館都似乎震動了一下。
“是是是,大哥!東哥!蘇先生!我錯了,我錯了。”王虎對著手機瘋狂地磕頭,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我這就認錯,這就認錯,求大哥饒命,求蘇先生饒命啊。”他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睥睨眾生的威風?活脫脫一條被嚇破了膽、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啪!”電話被王奎那頭狠狠掛斷,只剩下忙音在死寂的餐館里單調地回響。
王虎保持著跪地磕頭的姿勢,僵在原地,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的癩皮狗。
手機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油污的地上,屏幕碎裂。
他全身篩糠般抖動著,冷汗已經將他整個后背浸透,緊貼在他賁張的肌肉上。
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整個餐館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吊扇的嗡嗡聲消失了。
食客的呼吸聲消失了。
連蒼蠅都仿佛被這詭異而恐怖的氣氛震懾,停止了盤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被集體施了石化魔法。
張鵬臉上的興奮和怨毒徹底凝固,腫脹的嘴巴無意識地張著,露出染血的牙齒,眼神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如同見鬼般的茫然和驚恐。
他身邊那個亮片裙女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臉上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極致的震驚和恐懼。
柳清顏也徹底忘記了哭泣和恐懼,她猛地抬起頭,凌亂的發絲下,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上寫滿了極致的震撼和難以置信。
她呆呆地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王虎,又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依舊平靜坐在塑料椅上、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電話和眼前這戲劇性一幕都與他無關的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濤駭浪般的沖擊和一種世界觀崩塌的茫然。
她精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嘴唇無意識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王虎帶來的那群小弟,更是如同集體被雷劈中。
他們臉上兇狠的表情僵住了,抱著胳膊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歪著的腦袋也正了回來,一個個眼神呆滯,面面相覷,充滿了不知所措的恐慌。
剛才還氣焰囂張、如同群狼環伺的他們,此刻卻像一群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土狗,蔫頭耷腦,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荒誕、詭異、而又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虎在地上抖了足足十幾秒,才像是猛地驚醒過來。
他不再理會那摔碎的手機,手腳并用地、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挪到了我的桌子前。
他不敢抬頭看我,額頭死死抵在冰冷油膩的水泥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卑微到塵埃里的哀求:“蘇……蘇先生,我王虎有眼不識泰山,我王虎是頭瞎了眼的蠢豬,我該死!我該死啊!”他一邊說,一邊用他那顆油亮的光頭狠狠砸向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力道之大,讓旁邊的食客都感覺地面在震動。
“求蘇先生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王虎給您磕頭了,給您賠罪了。”他一邊瘋狂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哀求,鼻涕眼淚混著額頭上磕破滲出的血水,糊了滿臉,和地上的油污混在一起,狼狽凄慘到了極點,哪里還有半分剛才“虎哥”的威風?
他磕了十幾個頭,才敢微微抬起一點臉,用那雙充滿了極致恐懼和卑微乞求的眼睛,偷偷覷著我的臉色,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不解:“蘇……蘇先生……您……您跟我大哥……跟東哥……是……是……”
我平靜地看著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渾濁不堪的茶水,輕輕啜了一口。
那苦澀冰涼的味道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
迎著王虎那卑微到塵埃里的目光,我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一面之緣。”
“一……一面之緣?”王虎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一面之緣?
僅僅一面之緣,就能讓在道上兇名赫赫、連他大哥王奎都要跪舔的東哥如此敬畏?
就能讓他大哥王奎在電話里發出那種魂飛魄散的恐懼咆哮?
這……這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疇。
巨大的恐懼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像冰冷的毒蛇,更加瘋狂地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他無法想象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到底擁有著怎樣恐怖的能量和背景。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把頭往地上磕,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息對方的怒火,保住自己的小命:“蘇先生恕罪,蘇先生恕罪,是我蠢,是我該死,求您饒命。”
就在這時,餐館外再次傳來一陣更加急促、更加混亂、也更加沉重的腳步聲和引擎轟鳴聲。
幾輛面包車粗暴地急剎在門口,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砰!”餐館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玻璃上本就有的裂紋瞬間擴大蔓延。
一個身材同樣魁梧、但氣質更加陰沉兇狠的中年男人,如同旋風般沖了進來。
他透著一股子常年刀口舔血沉淀下來的煞氣,正是之前在lv專賣店見過一面的奎哥。
他這會兒似乎換了套衣服,脖子上還掛著一塊品相不錯的玉牌,隨著他急促的步伐晃動。
他身后,呼啦啦涌進來十幾個穿著黑色短袖、眼神更加精悍、氣勢更加剽悍的壯漢,瞬間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一股遠比王虎手下那群混混更加凝練、更加冰冷肅殺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王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如同探照燈,瞬間掃過全場,目光在我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瞳孔猛地一縮,掠過一絲深深的敬畏。
隨即,他的目光如同冰錐般狠狠釘在了跪在我面前、額頭一片血肉模糊、抖如篩糠的王虎身上。
“王虎,你個傻逼玩意兒。”一聲蘊含著暴怒、恐懼和后怕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從王奎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臉上的陰沉瞬間被狂暴的怒火取代,幾步就跨到了王虎面前,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猶豫。
王奎掄起他那蒲扇般、骨節粗大的巴掌,帶著一股惡風,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在了王虎那顆油光锃亮的光頭上。
“啪!”一聲極其清脆響亮、如同鞭子抽打在牛皮上的爆響,在死寂的餐館里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