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只是開始。
王奎顯然怒到了極點,也怕到了極點。
他如同瘋虎般撲了上去,抬起穿著锃亮黑皮鞋的大腳,對著倒在地上的王虎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猛踹。
皮鞋堅硬的鞋底狠狠踹在王虎的肚子、后背、大腿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伴隨著王奎暴怒的咆哮:“我讓你瞎了眼!”
“我讓你惹蘇先生!”
“我讓你給老子惹天大的禍事!”
“老子今天打死你個不長眼的畜生!”
每一腳都勢大力沉,毫不留情。
王虎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地上,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壓抑的慘嚎和求饒:“大哥,大哥饒命。”
“啊,我知道錯了,啊,饒命啊奎哥!”
“蘇先生救命啊!”
他身上的黑色背心被扯爛,露出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肉,嘴角再次溢出血沫,狼狽凄慘到了極點,比之前張鵬的模樣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突如其來的、兄弟相殘的暴力場面,把所有人都徹底嚇傻了。
那幾個食客嚇得魂飛魄散,有兩個甚至腿一軟,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老張躲在后廚,手里的搟面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目瞪口呆。
張鵬和他身邊的女人,臉色慘白如金紙,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他們終于明白,自己這次踢到的不是鐵板,而是燒紅的烙鐵,是萬丈深淵。
王奎帶來的那些黑衣壯漢,如同冰冷的雕塑般堵在門口和過道,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老大痛毆親弟弟,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偶爾掃過我時,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柳清顏已經完全呆滯了。
她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一幕,看著那個剛才還囂張跋扈、逼她做選擇的“虎哥”像條死狗一樣被親大哥瘋狂毆打,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降臨的王奎對“蘇先生”三個字所表現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這一切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看著依舊平靜坐在那里,仿佛眼前這血腥暴力的鬧劇只是一場無聊電影的我,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如同海嘯般淹沒了她。
她精致的妝容早已被淚水沖刷得一塌糊涂,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大腦一片空白。
王奎踹了足足有半分多鐘,直到王虎的慘嚎聲都微弱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呻吟,他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不再理會地上半死不活的王虎,而是猛地一轉身,那雙充滿煞氣的眼睛如同鷹隼般鎖定了角落里幾乎要嚇暈過去的張鵬。
張鵬被這如同實質般的死亡目光鎖定,渾身猛地一顫,一股腥臊的液體瞬間浸濕了他的褲襠。
他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就想往桌子底下鉆。
“給老子拖過來。”王奎一聲厲喝。
立刻有兩名黑衣壯漢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像拎小雞仔一樣,將癱軟如泥、屎尿齊流的張鵬從桌子底下硬生生拖了出來,粗暴地拽到王奎面前,狠狠摜在地上。
王虎在地上抽搐著,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那張橫肉遍布的臉早已被血污和鼻涕眼淚糊滿,光頭上清晰的巴掌印和青紫的鞋印觸目驚心。
張鵬則癱在另一邊的角落里,褲襠濕透,翻著白眼,只剩下進氣多出氣少,嘴里無意識地哼哼著,顯然被嚇得肝膽俱裂。
餐館里彌漫的血腥味、汗臭味、尿騷味混雜著食物殘羹的油膩氣息,令人作嘔。
王奎喘著粗氣,額頭上也見了汗。
他帶來的十幾個黑衣壯漢如同冰冷的石雕,封鎖著出口和過道,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噤若寒蟬的食客和嚇得魂不附體的老板。
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柳清顏蜷縮在角落里,栗棕色的卷發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脖頸上,精心修飾的妝容早已被淚水沖刷得斑駁陸離,露出慘白的底色。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眼前這如同地獄修羅場的景象,瞳孔里倒映著王虎和張鵬的慘狀,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震撼、恐懼、茫然……還有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如同打翻的顏料盤,在她臉上混雜成一團。
王奎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那雙煞氣未消的鷹目再次小心翼翼地轉向我,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謙恭與討好:“蘇先生,手下人不懂事,讓您受驚了!”
“您瞧,這樣處理,您還滿意嗎?”
“不解氣的話,您一句話,我讓他們徹底消失。”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里滿是后怕和急于彌補的迫切。
我微微皺了皺眉。眼前這血腥暴力的場面,尤其是空氣中那股濃重的尿騷味,實在讓人倒胃口。
我端起桌上那杯渾濁冰冷的茶水,又抿了一口,試圖壓下那股翻騰的不適感。
目光掃過地上不成人形的王虎和張鵬,又瞥了一眼角落里抖得像風中落葉的柳清顏,最后落回王奎那張寫滿“求放過”的臉上。
“行了。”我放下茶杯,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差不多就行,弄出人命,麻煩的是你自己。”
王奎聞言,如蒙大赦,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下去一點,臉上的橫肉都松弛了幾分,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蘇先生教訓的是,我懂規矩,懂規矩!”
“就是教訓教訓這兩個不開眼的蠢貨,讓他們長點記性,也給蘇先生出口惡氣。”
他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王虎,厲聲道:“聽見沒?蘇先生大人大量饒了你狗命,還不快謝恩。”
奄奄一息的王虎掙扎著抬起滿是血污的臉,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發出微弱如同蚊蚋的聲音:“謝……謝蘇……蘇先生……饒……饒命……”說完,腦袋一歪,似乎徹底脫力暈了過去。
王奎不再理會他,又轉過頭,臉上重新堆起諂媚的笑容,搓著手問道:“蘇先生,您看……時候也不早了,這地方也臟了您的眼。”
“您要去哪兒?我立刻安排車,送您和……嫂子……”他目光瞟向角落里的柳清顏,語氣帶著試探和討好。
“嫂子”兩個字一出,柳清顏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電流擊中。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那張狼狽不堪的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異樣的紅暈,眼神慌亂地在我和王奎之間掃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應,但最終還是飛快地低下頭去,手指死死絞著裙角,沒有出聲,只是那抹緋紅迅速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
我心頭一陣煩躁。
這女人,剛才還嚇得魂飛魄散,這會兒倒是因為一個稱呼害羞起來了?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做過什么?
還是覺得經過這事,我們之間還能有什么瓜葛?
“王奎,”我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他,“別亂叫。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我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王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額頭肉眼可見地滲出冷汗。
他顯然意識到自己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慌忙抬手輕輕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賠著萬分小心道:“哎喲,瞧我這張臭嘴,該打!”
“蘇先生您別生氣,我瞎說的,瞎說的,那就……那就送您?您要去哪兒?我親自開車送您!”他姿態放得更低了,幾乎要彎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