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銅鈴聲穿透厚重的木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第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門外近乎凝固的緊張氣氛。
但緊隨其后響起的,卻是屋內驟然爆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聲響。
“呃啊——”
一聲凄厲到扭曲的慘嚎猛地炸開。
那不是徐園園父親原本嘶啞的聲音,更像是什么野獸瀕死前的絕望嘶吼,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和怨毒。
緊接著是“砰!砰!砰!”沉重的撞擊聲,像是有人用身體瘋狂地砸向墻壁或地板。
“嗬嗬…桀桀…”陰森詭異的怪笑夾雜著意義不明的、如同倒氣般的嘶鳴,斷斷續續地從門縫里擠出來。
偶爾又變成一種尖銳的、仿佛指甲劃過玻璃的刺耳摩擦聲,聽得人牙酸心顫。
“孽障!還敢逞兇!”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四生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生…明死暗死,冤曲屈亡…”黃老那平時蒼老沙啞的聲音,此刻卻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和穿透力,穿透木門,字字清晰,如同驚雷般在狹小的空間內炸響。
每一個字音落下,似乎都伴隨著一道無形的沖擊波,震得門板都微微顫動。
屋外的空氣仿佛都降到了冰點。
徐園園和她媽媽緊緊抱在一起,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淚無聲地流淌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驚恐萬分地盯著那扇不斷傳出恐怖聲響的木門。
徐媽媽更是雙腿一軟,若非女兒死死攙扶,幾乎要癱倒在地。
站在我身邊的張青瀾,即便她平日再如何膽大包天、囂張跋扈,面對這種超出了常理認知的詭異場面,也徹底失去了鎮定。
那凄厲的嚎叫和黃老如同天神般的呵斥聲,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在她的神經上。
“啊!”她短促地驚叫一聲,身體猛地一顫,幾乎是出于本能,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不管不顧地一頭扎進了我的懷里。
兩只冰涼的手臂瞬間如同鐵箍般死死環住了我的腰,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溫熱的身體緊緊貼著我,甚至能感受到她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
“蘇…蘇晨…”她把臉深深埋在我的胸口,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恐懼,氣息急促地噴在我的衣襟上,“里面…里面是什么東西…好可怕…我好怕…”她的身體抖得厲害,身上的名牌衣服此刻也掩蓋不住她的脆弱。
我被她的突然襲擊弄得身體一僵。
溫香軟玉滿懷,若是平時,這絕對是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猿意馬的親密接觸。
但此刻,屋內的鬼哭狼嚎如同地獄的背景音,懷中的嬌軀又因極致的恐懼而顫抖不已,我心中沒有半分旖旎,只有凝重和一絲……無奈。
她的手臂勒得太緊,讓我有些喘不過氣,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象征性地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低聲安撫:“別怕…黃老在…沒事的…”聲音嘶啞,連我自己都覺得缺乏說服力。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我們身上。
側頭看去,只見站在一旁的徐園園,那雙原本充滿驚恐和擔憂的淚眼,此刻正愣愣地看著緊緊抱住我的張青瀾,眼神里充滿了驚訝、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看了看張青瀾緊緊環住我腰身的手,又看了看被我“摟著”安慰的張青瀾,嘴唇微微動了動。
趁著屋內又一陣駭人的撞擊聲和嘶吼聲稍歇的間隙,徐園園小心翼翼地挪到我身邊,踮起腳尖,湊到我耳邊,用極低極低、幾乎只剩下氣音的聲音問道:“蘇晨…這位漂亮的美女,是你女朋友嗎?”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小心翼翼的試探,眼神忐忑地看著我。
我明顯感覺到懷里張青瀾的身體在聽到這句問話時,瞬間繃緊了一下,環住我腰的手臂似乎勒得更緊了,仿佛在無聲地宣示著什么。
但我同時也清晰地“聽”到了她埋在我胸口、那細微的、屏住呼吸的聲音,她也在等我的答案。
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懷里的張青瀾是安未央的閨蜜,昨晚還給我下了藥差點釀成大禍,今早又威脅我…雖然此刻她脆弱的樣子惹人憐惜,但她的身份和所作所為,絕不能讓人誤會。
我立刻搖頭,語氣清晰而肯定地低聲回答徐園園:“不是,她是我朋友的…朋友,只是正好送我過來,被嚇到了?!蔽铱桃鈴娬{了“朋友的朋友”,劃清界限。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懷里緊繃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迅速松懈下來。
張青瀾依舊埋著頭沒動,但我似乎能“感覺”到她那瞬間低落下去的氣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泄氣,或者說失落。
不過她抱著我的手,力道倒是松了一點。
而徐園圓那邊,我看到她明顯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盡管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睛里那份單純的擔憂和對我解釋的信賴卻清晰可見。
她甚至對我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帶著點羞澀的淺淺笑容,用力點了點頭,仿佛卸下了一個無形的包袱,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那扇緊閉的、依舊傳出恐怖聲響的木門。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門內的動靜時而激烈如同狂風暴雨,凄厲嚎叫、猛烈撞擊、尖銳的刮擦聲。
時而又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黃老那低沉威嚴、如同天憲般的咒文吟誦聲持續不斷地傳出,仿佛在進行一場無形的拉鋸戰。
每一次死寂都讓人心提到嗓子眼,唯恐下一秒傳出的是黃老的悶哼或慘叫。
徐家母女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祈禱。
張青瀾雖然不再像最初那樣抖得如同篩糠,但依舊緊緊靠在我身邊,抱著我胳膊的手始終沒有松開,指尖冰涼。
我能感受到她身體傳遞過來的緊張和對未知力量的深深恐懼。
屋內的陰寒之氣似乎更重了,明明是中午,陽光正好,可站在這個房間門口,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只有透骨的陰冷。
大約半個多小時過去,就在我們所有人都感覺神經快要繃斷的時候。
門內的動靜陡然發生了變化。
那持續不斷的、充滿怨毒的嘶吼聲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喉嚨,變成了一種斷斷續續、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充滿了不甘和虛弱。
黃老的咒文聲也陡然拔高,變得急促而鏗鏘。
“敕!還不速速退散!”
“誅邪退避,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如同驚雷炸響。
“噗——”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如同重物墜地的巨響,門內所有的聲音——嘶吼、撞擊、刮擦——瞬間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
門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吱呀——”
厚重的木門,終于被從里面緩緩拉開。
黃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身上那件樸素的靛藍色粗布麻衣依舊整潔,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花白的頭發束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一種運動后的微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神情卻如同古井無波,眼神清明銳利,甚至還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