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幾乎一模一樣,難道他們還妄想復刻一次暴亂?癡人說夢。
除了傳單,其他的東西說他們想搶劫都有人信,不過他們干的臟事比搶劫更陰險,危害更持久。
屋內還有傳真機、打印機、碎紙機等機器,想來一臺用來接收命令,另一臺用來制作傳單。
夭裊重新接上電源,按了下傳真機的歷史記錄,小小的液晶屏滾動起來,每次通訊的電話都不一樣。
“太狡猾了,竟然用虛擬號碼。”夭裊低罵一聲,一次性虛擬號如同泥鰍身上的粘液,滑不溜秋,根本沒法溯源。
嗡——咔嗒,進紙輥突然動了,眾目睽睽下吞進一張A4紙,屋內剎那間鴉雀無聲。
滋,滋滋滋,夭裊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著滾出的A4紙,然而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組類似坐標的數字,,.9……
什么意思?夭裊取下紙張,加密指令嗎?其他人看了也都搖搖頭,先帶回去再說,她把紙張扔進證物袋。
喬翼也破解完了U盤里的內容,夭裊坐到他身邊逐一觀看。
除了好幾段用陰間濾鏡拍的街景,還有三個露臉的華裔,用英語聲淚俱下地描繪自己被zf迫害的全過程。
第一段視頻,一個瞇瞇眼的中年男人,背景是被火燒過的廢墟,聲稱自己的村莊因為“不合作”被燒毀,家人全被秘密逮捕。
但是背后的路牌好像是俄語,隱約還能聽到炮聲,不會是前線吧。
第二段視頻,地點換成了破敗的室內,一個年輕的女人,頭發凌亂,眼神呆滯,表示自己曾被抓進一個訓練營,被迫成為間諜,訓練營的黑暗超出想象,巴拉巴拉。
話說這女人長得也不像華裔,梳著兩條插羽毛的大辮子,倒像是南美洲那邊的印第安裔,化妝完全不走心,好歹換個發型呢。
第三段視頻,地點在頗為日式職場風的辦公室里,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這個人口音明顯是國人。
可他講的內容要多荒唐有多荒唐,什么自己得了癌癥就被送到荒島等死,島上除了他還有幾百名麻風病人。
夭裊都被氣笑了,什么年代的舊聞了,我們早在九十年代末就消滅了大規模的麻風病,現在該病的傳染率,早就在98%的縣單位,降至十萬分之一以下了。
喬翼忽地拉動視頻,在男人說自己說自己被送到荒島等死這段,反復了十幾遍,搖動鼠標拉大了男人的眼睛部位,他的眼睛明顯往右瞥了一下。
他右邊有人!夭裊等著喬翼繼續拉大,可惜拉大后,發現男人的眼睛曝光過度,可能對面有一盞補光燈。
“沒事,我調下色階和對比度。”喬翼拉動了幾個滑塊,很快半個側身穿西裝的男人剪影顯現。
即便有些變形,也能看出他五官的折疊度很高,臉部狹長,鼻子帶點鷹鉤,很可能是外國人。
這輪廓怎么越看越眼熟,夭裊幾乎要貼到屏幕上,仿佛答案就在舌尖打轉,卻隔著一層薄霧。
啪!
“是Peter!”夭裊一拍桌子,和喬翼同時喊出。
他們對了下眼神,這下不上報不行了,趕緊讓東來把審訊記錄發到工作群。
子夜沉沉,城市陷入深沉的酣夢里,卻有人依舊在忙碌,拂曉前特有的冷意漸漸彌漫開來,一縷暖白投入辦公室。
“ber,咖啡。”喬翼將一杯拿鐵放到東來手邊,東來搓了搓僵硬的臉,喝了一大口。
“東來,犯人的嘴撬開了嗎?”夭裊遞上油條和大餅,示意他先吃。
“除了張玫,其他人都交代了,那女人就是個死硬份子。人家預審處長什么招都使了,就是不開口。”東來審了一晚上的犯人,眼底泛著青黑。
“遇到死硬份子不能死磕,有竅門,以后我帶你過幾次預審,你就明白了。”蒯師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聽說你們玩著玩著,順手破了案子。”
“師傅還沒破呢,死硬份子不開口。”喬翼喝了口咖啡。
“蒯師傅,要不你今天跟我再去一次,這女人手上有破解密碼的關鍵。”東來焦急的說道。
“這種人你得比她穩,千萬不能急,找到破綻一擊必殺,先看看其他的線索。”蒯師傅打開大屏幕,讓喬翼幫忙投屏。
刨去張玫,其他十五人,張志強是動作指導,兩名東南某省的當電腦指導,其他全是剛出獄不久的社會閑散人員。
他們只是收到中間人的介紹,說有一筆大買賣。事成之后能得到一筆10萬的活動款,這下錢收不到,又得二進宮了。
大屏幕上翻出一張中間人的照片,江湖掮客,綽號“渡鴉”,蒯師傅冷哼一聲:“又是這狗東西,我有他聯系方式,待會去找他聊聊。”
“哎呀,你們都開始了。不好意思,今天送孩子開學,有點堵車。”華紅纓拎著小皮包,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沒關系,你來得剛好,前面在閑聊。”蒯師傅紳士的幫華紅纓拉開椅子。
“呦,這不是阿尼頭嗎。”華紅纓驚呼道。
“就是他,這小鬼昏頭了,敢給暴亂分子介紹生意,又該敲打了。”蒯師傅罵道。
“情況我大概了解了。”華紅纓總結道,“大家這案子先放一放,對死硬份子不能急,我們打的是持久戰。現在有另外一個案子急需跟進。”
四本復印好的卷宗發到了每個人手里,夭裊打開,一張仰面的尸體照映入眼簾,穿白大褂的男死者,看上去二十來歲,嘴角有淤青好像曾與人發生打斗。
尸檢報告顯示死者死亡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手臂上有多處淤青和自衛傷,天臺上還散落著死者的黑框眼鏡,已經碎了。
死者是市第一人民醫院腫瘤科的住院醫生,最近準備跟導師一起參加一年一度的“血液腫瘤學術大會”,所以會趁晚上值班時幫導師編寫演講稿和病例PPT。
那天晚上不知為何,他突然離開值班室,電腦都沒關,然后醫院的人就聽到一聲悶響,死者從天臺墜落,當場死亡。
這要么是意外,要么是謀殺,不過最后以失足墜樓結案,看來院方想盡快息事寧人。
“那啥,師傅我們是調組了吧。怎么還是兇殺案?”喬翼壓低聲音詢問蒯師傅。
“這不是兇殺案,你往后翻。”蒯師傅翻著卷宗眉頭緊鎖。
夭裊也繼續往后翻,下面一頁就是學術交流會的主辦方,一個叫“彌涅爾瓦”的基金會,業務是資助全球的前沿醫學研究。
“來,翻到最后一頁,大家看看,這個“彌涅爾瓦”基金會中國分會的負責人是誰。”華紅纓開口。
啊,刺鰩!夭裊當即明白了,彌涅爾瓦表面是國際知名的學術基金會,其實是以科研合作為幌子,在全球搜羅生物遺傳信息的情報組織吧。
“對,又是刺鰩。這次他化名陳凌,會親自參加這次的學術大會。”華紅纓淡淡的說道。
“這個死者跟大會有什么關系?”喬翼舉起左手發問。
“死者最后一個通話就是接到了‘彌涅爾瓦’基金會的電話。但是醫院所有的監控記錄都被刪除,院方說是系統出了bug,他們也沒辦法。”華紅纓無奈地笑笑。
“呵呵,鬼話連篇。”蒯師傅冷笑道,“這案子聽上去阻力很大啊。”
華紅纓肯定地點點頭:“所以要暗訪,不能跟我們平時一樣大開大合。”
“我聽從指揮。人員怎么安排?”蒯師傅問道。
華紅纓的安排如下,蒯師傅直接去醫院當值班保安,她已經拖好關系了,東來和她假裝是醫藥代表去醫院摸底,探消息。
另外夭裊去檢驗科,喬翼去婦科當規培醫生,從醫院內部探查消息。
喬翼當場揮手,臉都變成了苦瓜樣:“組長,組長,我不應該去腫瘤科嗎,怎么去婦科了?”
“婦科就在腫瘤科邊上。兩個科室共用一層病房。”華紅纓解釋道,“你有點醫療底子但不多,你婦科好歹有主任罩著,去腫瘤科我怕你給人治出醫療事故來。”
“不是,那婦科有人,我不是更應該避嫌嗎?萬一她把我暴露了怎么辦?”喬翼似乎很抵觸。
“不用,主任還能把你趕走不成,而且婦科大媽大嫂多,那都是情報流通的主要人員,你得好好利用群眾渠道。”華紅纓洗腦道。
“夭裊為什么去檢驗科,她一個女的應該跟我去婦科。”喬翼指著夭裊說道。
“因為小江同志真的會檢驗,不容易露餡。好了,服從命令。散會。”華紅纓起身又坐下,“還有個事,死者有個U盤,里面有他導出來的病例數據庫,現在找不到了,你們三個臥底醫院的,想辦法找出來。”
會議結束。喬翼哭喪著臉,仿佛不是去臥底,而是去上刑場。東來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東亭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診大廳,宛如超大型的菜市場,一如既往的熱鬧,喬翼胸口別著嶄新的銘牌——實習醫生,喬翼。
周圍穿梭來往的全是女患者,喬翼感到自己像是誤入女兒國的唐僧,他生怕有家屬攔住他問東問西,一路小跑扎進了辦公室。
然而由于他的速度,周圍的護士都緊張起來,伸長脖頸朝他行注目禮,干什么,醫院難道不能跑?怕撞到患者?
喬翼想到自己可能做了什么不合規矩的事,恨不得把頭縮進領子里。
救命啊!他真的不會看病。
“啊,你是來規培的喬醫生吧,你好,我是這里的主治醫生劉凱。”劉凱熱情地伸出手。
“劉醫生你好,今后請多關照。”喬翼趕緊握上去,“那個李主任她……”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音,帶口罩的女醫生在眾人的擁簇下進到辦公室。
她一邊同后面的學生分析病例,一邊大步流星走到洗手池邊極為認真地洗手。
“今天是不是新來一個規培的?人呢?”李主任擦干手問道。劉凱指了下喬翼的方向。
她一扭頭,眉毛瞬間挑得老高,喬翼馬上握上去,滿臉堆笑:“哈哈,您一定是大名鼎鼎的李素梅主任,婦科一把刀,久仰大名。”
咳!李主任重重咳嗽一聲:“新來的……喬醫生。”
“是是是,這三個月的規培就拜托您了。”喬翼陪著笑,臉都要抽筋了。
“來得正好,跟我去值班寢室拿些資料,順便帶你熟悉一下醫院。”根本不容喬翼拒絕,李主任已經跨出了辦公室,喬翼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砰!
值班寢室門被李素梅一腳踢上,她反手就把鎖擰上了。喬翼想最后挽尊一下:“李主任,其實我……”
李主任下意識揪住了喬翼的耳朵:“哼,當初讓你讀研你死活不讀,現在學籍都換了,跑我這兒裝什么清純規培生,是警局把你開除了,還是故意當無間道?”
“輕點,耳朵要掉了。素梅同志,聽我解釋。我真的是來規培的。”喬翼難得一本正經的回道。
“解釋就是掩飾,還有素梅同志是你叫的嗎。又想吃竹筍烤肉了。”李素梅又捏了一把喬翼的手臂,正好捏到他的傷臂。
“啊啊~媽媽媽,我手脫臼還沒好呢。”喬翼齜牙咧嘴地求饒,“求您高抬貴手,我只是借貴寶的一用,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來查腫瘤科的案子?”李素梅雙手叉腰,像審犯人一樣盯著他。
“保密,我親愛的媽媽,要是泄密了,您可愛的兒子會坐牢的。”喬翼冷汗直流,真的不能說。
“可愛個屁,賊眉鼠眼不像好人,跟你那傻爹一樣。”李素梅松開手,不屑道。
“但是人家都說我長得像你多。”喬翼的聲音在母親的怒目下越來越輕。
“你查案歸查案,我要先和你約法三章。”李素梅支起胳膊恢復了冷靜,“第一工作的時候稱職務,叫我李主任或者李老師。”
“好的媽媽,沒問題媽媽。”喬翼故意叫道。
“第二來我這就得聽我的,我讓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李素梅斜了眼兒子。
“好的,李老師。”喬翼乖巧地做了個萬福。
李素梅戳了下他的腦袋:“第三,管好你的眼睛和嘴!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不問。真想打聽什么,先去住院部花園,把那些曬太陽的大媽大姐哄明白了,比你自己瞎打聽強一百倍,聽到沒?”
“聽到了。”喬翼點頭如搗蒜。
李素梅用鼻子噴出一口氣,雷厲風行地一揮手:“行了,跟我去熟悉病房環境,腳步放輕點,別跑,否則人家會以為哪個病人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