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松弛之旅轉眼過去,夜晚塞納河畔飄著咖啡和黃油的香氣,桌上的食物基本都光盤了。
喬翼眉開眼笑地吃掉最后一塊烤蝸牛,低聲道:“十一點鐘方向,露天座第二個桌子,有個老哥點了咖啡沒喝,一直東張西望,我懷疑一會兒有非法交易。”
話音剛落,他對面坐下一個男人,兩人快速在桌下進行物品交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帶著咖啡香的哈氣噴在臉頰,夭裊手肘往后一頂,哎呀,喬翼揉著肚子,眼睛卻閃著光,像是發現了什么好玩的東西,小聲嘟囔:“兇巴巴的。”
“兩點鐘方向,巴黎郵政的貨車,但輪胎磨損程度和車身的灰塵不像天天跑市區的,而且那個胖司機在車里吃三明治吃了半小時了,法國的郵政這么松弛?”
“這個不是哦,法國郵政出了名的松弛。一個國內包裹能寄半年。”夭裊快速掃了一眼。
“嘖,到底是老牌帝國主義,真松弛。”喬翼無奈地搖搖頭,突然伸長脖頸想咬夭裊手里的冰淇淋。
夭裊動作更快,一抬手躲過了他的攻擊:“想吃就直說,我可以多買一份。”
喬翼撲了個空,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你的比較甜嘛。”
“雖然我不歧視精神病,但有病還是得治。”夭裊咬了口冰淇淋,看到喬翼不甘心到磨牙的樣子,心情更美麗了。
就在喬翼試圖再發動“冰淇淋偷襲”時,兩人桌上的手機同時震動,“旅游無憂”彈出一條通知。
喬翼順勢摟住夭裊擋住大部分外來視線,夭裊在桌下解密通知。
很快組長的命令翻譯出來:即刻去機場幫“喜樂組”掩護楊夫人回國,兩組同時假扮楊博士夫妻,與真夫妻一同入關混淆視聽。
時機一到,立刻啟動‘鏡像轉移’計劃。喜樂組會替換調真博士帶楊太太登機。夭裊、喬翼負責在登機前接走楊博士,將其帶到安全屋,期間全程陪同楊博士躲避搜捕,直到他登機。
間諜定會全力攔截,務必制造‘三對夫妻皆真’的混亂。切記以楊博士的安全為終極目標。
下面還有接頭暗語和楊夫人的航班號,她是晚上12:15的飛機,也是中國航空。
“走。”夭裊正欲將冰淇淋丟進餐盤,但被眼疾手快的喬翼截胡了。
“你好浪費啊,這兩個球球10歐呢。”喬翼捏著蛋筒,舔了一口冰淇淋。
咦~夭裊打了個冷顫,趕緊去買單。
回到居住的酒店,喬翼被前臺叫住,今天的值班前臺換成了一位紅頭發的法國大媽:“陸先生,有一個你的包裹。”
“好,謝謝。”喬翼接過一個寫著“老佛爺百貨”的大盒子。
到屋里一打開,赫然是假發、大衣、化妝硅膠等喬裝物品,寄件人寫著“喜樂”,夭裊與喬翼對視,眼底閃過驚詫,連這都想到了,老同志就是老同志。
兩人喬裝完畢后直接退房,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戴高樂機場,去機場的路上喬翼一直悶聲思考。他不吵了,夭裊還有些不習慣,
喬翼忽然貼在夭裊耳邊疑惑地問道:“既然有人陪了,為什么不直接讓表哥表嫂一起走?多留一天不怕夜長夢多嗎?”
“還記得上次老槍在交警大隊接到徐書記的電話嗎?”夭裊依稀記得,其實他們很多行動都是后期補流程,沒人舉報的話,領導一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記得,她太能干了,可能得罪小人了吧。”喬翼隨口回道,“他們做到領導的,哪個不是身經百戰,肯定有得罪人的地方。”
“是小人還是敵人有待商榷。”夭裊回憶道,“那天老槍好像猜到老書記會來責罵,一到交警大隊就讓我寫材料,但是一直掛在系統上,直到老槍讓我提交了,我才點提交。就比徐書記的電話早三分鐘。”
“她該不是拿刺鰩打窩呢?”喬翼意有所指地瞥向夭裊。
“大差不差吧,白頭鷹們對表哥勢在必得,沒有海鮮的幫助,怎么這么肯定楊博士的出行時間。”夭裊將自己猜測的計劃講出,“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咱們也能演一出貍貓換太子啊。”
喬翼恍然大悟道:“明白了。怪不得這幾天讓我們出去玩,我們兩的亞洲面孔太惹眼了,但又不能離表哥太遠,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再次來到戴高樂機場,晚上的人流明顯少了三分之二,零星幾個旅客坐在地上刷手機。
國際出發層的安檢入口,三對夫妻拉著相同的行李箱,穿著相同的衣服,連發型、項鏈等細節都一模一樣。身后幾只白頭鷹聞著味就跟上來了。
他們周圍似乎形成一種詭異的漩渦,時不時有空姐、清潔工、游客向他們投來不懷好意的視線。
夭裊一眼就認出其中暗藏幾只白頭鷹,他們眼珠子亂晃,分明在辨識誰才是真正的楊博士夫婦。
現在離楊太太登機還有兩小時不到,兩人挽著手臂逛起了機場的免稅店。免稅店里倒是人頭攢動,好幾個大型中國旅行團在商鋪里選購。
一時間,黃皮膚的客人成為了這里的主流,操著各地方言的中文覆蓋了背景里的外語播報,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國內免稅店呢。
夭裊不禁感慨,到底是組長老謀深算,連旅行團這種天然屏障都考慮到了,否則人再多,他們還是會被一眼認出。
在他們對面的商鋪前,身著一模一樣衣服的“夫妻”在選購香水。夭裊低聲提醒:“三點鐘方向,是喜樂組的同志。”
喬翼攬緊她腰際,佯裝親昵道:“楊博士他們也來了,正往香奈兒柜臺走。”
“我們也去試試香水。”夭裊順勢走進柜臺,拿起一瓶木制調香水朝手腕噴了下,“這款雪松味很特別,不像花香這么張揚,你聞聞。”
“確實不錯,就是雪松會不會顯得人太清冷,我更喜歡甜美的氣味。”喬翼回道。
這話傳到了假楊博士夫妻耳里,假楊太太順勢說道:“甜美固然好,但是清冷也未嘗不可試。我喜歡木制香都十多年了,耐聞又不膩。喜歡的話想買就買。”
“沒錯,想買就買,管別人怎么想。”夭裊同喜樂組的同志相視一笑,兩邊接頭成功。
喬翼寵溺的說道:“好吧,親愛的,我們就買一瓶吧。”
假楊博士也讓假楊太太盡快選一瓶出來,別換來換去,到時候都不記得原來那瓶放哪了。
“我就換。你一個人選吧。”假楊太太佯裝生氣,快步走到了香奈兒區域,迂回靠近了楊博士,不知道三人又說了些什么,楊博士和喜樂組的女隊員手挽手走向另一處柜臺。
楊太太就跟喜樂組的男隊員去逛手表店了,對老同志說干就干的動作,夭裊和喬翼大受震撼,這就開始換了?
沒一會兒,喜樂組的男隊員又把夭裊帶走了,而喬翼陪著楊太太去煙酒店買東西,大家熟稔得好像私底下排練過很多次。
洋人本來就對東亞面孔臉盲,三組人又隨機排列組合,白頭鷹們被三組真假難辨的楊博士夫婦攪得昏頭轉向,夭裊換了七八次后逐漸熟悉了交換規則,下次交換找個擁擠的店鋪吧。
在一家糖果店,喬翼終于換回了夭裊身旁,他得意地說道:“哥又回來了,想我沒?”
“沒有。”夭裊很是無語,他們一刻鐘前剛換過。
就當兩人打算出店的時候,一名穿著機場地勤制服的男人攔住他們,還要他們立即出示登機牌和護照,如果不配合,他將呼叫安保強制處理。
“啊,兄弟你說的話,我怎么聽不懂。”喬翼一步步后退到收銀臺附近,那里已經排起了長隊。
許是見喬翼裝傻,地勤皺起眉頭用蹩腳的中文夾著英語說道:“passport,護造。”
“哦,聽白了,我們不趕飛機,你要不幫我一起挑挑禮物,回去要送好多人呢。”喬翼熟絡地搭上得勤的肩膀,悄悄將兩條糖果塞到他腰上的尼龍口袋。
“give me passport,護造。”地勤兇悍地復述一遍。
“護你mb。”喬翼拉住夭裊就往商店外跑。
滴滴滴,商店的警報器瘋狂響應,兩名店員拉住那個地勤不放走,爭執間,店員按下了報警鍵。
身后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夭裊不敢回頭看,任由喬翼牽著一口氣跑到了中國航空的VIP候車室,這里的門禁為兩人爭取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心跳快的胸口發痛,夭裊氣喘吁吁地環視四周,發現楊夫人抱膝縮在角落里,頭上多了一塊邦迪,喜樂組的女隊員似乎在安慰她。
當喜樂組看到他們時,對他們比了“三”,還指了指邊上的洗手間。
衛生間的第三格,喬翼和夭裊馬上進入衛生間,這格里有一套新衣服和眼鏡,她馬上換上,并重新畫了個顯嫩的妝容。
一切弄完,夭裊裝作無事發生走出衛生間,喜樂小組的人也換了一套衣服。
小騷亂已經引起了對方的警覺,在這里他們要進行最后的交換。
這時廣播里開始播報,中國航空12:15的飛機,可以登機了。
VIP候機室外,兩組“楊博士夫妻”同時出現,低著頭往反方向快走。
等在走廊的兩名白頭鷹低罵一聲,憑著直覺選擇了動靜更大的那一組。
追蹤者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走廊里只剩下空調的嗡鳴。
又等了三分鐘,夭裊朝標著“殘疾人衛生間”喊了聲“布谷”,然后用特定的警示號敲了敲門板。
門打開一條縫隙,一雙警惕的眼睛露出來,正事是穿著沖鋒衣,頭戴漁夫帽的楊博士,他憔悴的模樣,不化妝也看上去老了十幾歲。
“老爸,我們要登機了。跟我走。”夭裊領著楊博士向著登機口相反的方向離開。
夭裊有意挑選清潔通道和人流密集區,盡量避開有探頭的地方。好在之前老槍讓他們把戴高樂機場的結構提前背下來。
一路上有驚無險。偶爾遇到幾個真正的機場地勤,夭裊立刻裝成著急趕路的游客,或者用簡單的法語打招呼來轉移對方注意力。
二十多分鐘后,他們從偏僻的貨運出口出來,快速穿越馬路,走進了對面一家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連鎖商務酒店。
夭裊沒有去前臺,而是直接閃入消防通道,爬了兩層樓梯,來到一間位于走廊盡頭,沒有門牌號的房間前。
她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才從口袋摸出一張從中國帶來的電子房卡刷開了門。
“進來吧,教授。這里暫時安全。”夭裊側身讓楊博士先進屋。
房間不大,陳設跟一般的快捷酒店沒區別,除了窗戶被按上了單面鏡。這里是華紅纓提前為他們準備的安全屋之一。
直到房門“咔噠”一聲鎖上,楊博士才脫力般摘掉帽子,顫抖地吁出了一口氣。
安靜了好一會,楊博士驚魂未定地問道:“結束了嗎?”
“今晚結束了。”夭裊給他遞上一瓶水,“您今晚就住在這里,好好休息,我和另外一位同事會貼身保護,直到您安全回到祖國。”
“謝謝。”楊博士接過水,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安全屋內,時間如流沙般消逝,夭裊靠在沙發上假寐,楊博士已經和衣睡下,但岣嶁成的熟蝦狀的脊背顯示他處于極大的不安中。
突然,一陣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咚…咚咚…咚…
夭裊猛地坐直身體,她悄悄靠近房門,向貓眼快速瞟了一眼,走廊光線昏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站在門外,看身形依稀是喬翼。
門外又響了一遍警戒號,夭裊這才放心地開門放人。
“領導,你再不開門,我就要凍成冰雕了。巴黎這鬼天氣,不是人呆的。”喬翼罵罵咧咧地進來。
噓,夭裊朝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博士才剛睡下,可不能把人吵醒了。
“沒尾巴吧?”夭裊取來一條干毛巾遞給濕漉漉的喬翼,外面大概下過雨了。
“放心,繞了七八圈,地鐵換公交再鉆小巷,甩得干干凈凈。”喬翼得意地挑了挑眉。
“喜樂組的同志呢?”夭裊又給他拿了瓶水。
“按計劃,一個陪楊夫人乘飛機回國,另一個斷后,她明天跟我們同一個航班,不過是經濟艙。”喬翼猛灌一口水。
他們已經完成了“鏡像轉移”計劃最難的部分,成功將楊博士從敵人眼皮底下偷出來。
下面就是最后一步,送博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