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真發問。
何希夢嘴唇動了動。
在這么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她也只能微微顫抖著聲音,說:“不是——”
“那在我被接回夜家之前,你有養過我哪怕一天嗎?”
小簌接著問。
“沒有——”
這是一個不能說謊的問題。
“那在我被接回夜家之后,見到你的第一面,你有關心過我嗎?”
小簌又問。
“我——當時——”
何希夢竟有些答不上來,“當時有些狀況,我來不及……”
她想為自己辯解。
“狀況?”
小簌表情認真,回憶當時的情形,“你是指,我回到夜家,踏入老宅見到你的第一面,就差點被夜云汐丟過來的骨瓷杯子砸中額頭,這種狀況嗎?”
何希夢回想起當時。
嘴唇動了動,卻沒能打上來。
“那我換個問題。”
小簌說,“在我剛回到夜家,對那里還很陌生,心里很忐忑,又有些緊張高興,終于可以見到自己親生的爸爸媽媽,卻遭遇了這樣的危險,差點被砸得頭破血流時。
“你有關心過我哪怕一句話嗎?”
“我——”
這個問題,何希夢回答不上來。
“呵,你答不上來,我替你說!”
一旁,夜祁昱冷哼一聲,說道,“你當時不僅沒有關心小簌,還嫌棄她穿得破爛,說她是王助理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你甚至還說,萬一她身上有病毒怎么辦!
“二嫂!
“這是一個當媽的人,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說出來的話嗎!”
夜祁昱這么說完。
小簌恰到好處地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她瓷白的小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看起來。
她好像為此,傷透了心。
“天吶!媽媽!
“二舅媽當時真的這么過分的嗎!”
汪明柔聽了小舅這話,看了眼此刻神情失落的小簌,頓時不敢置信地大聲問道。
夜祁薇沒有回答。
卻也沒有否認。
算是默認了。
賓客們見此,也都紛紛流露出了或震驚,或難以理解的表情。
“如果是我,我從小流落在外,第一天回家,自己的媽媽這么說我——我也不肯認她了!”
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此時忍不住有些氣憤地說。
她身旁的媽媽,聞言,溫柔地安撫了下她。
再看著何希夢的眼神,就微妙地變化了。
——以后,珠寶定制什么的,還是換個設計師吧!
何希夢這種對親生女兒這么刻薄的人。
她實在不想來往了!
也免得女兒不高興!
“何女士——”
此時,小簌的問話還在繼續,“你沒有養過我一天。
“我回到夜家,你嫌棄我是在孤兒院長大。
“嫌棄我衣服穿得破爛。
“嫌棄我沒有洗澡,身上臟。
“懷疑我攜帶了不干凈的病菌。
“可是這些,都不是我自己造成的。
“是你的疏忽導致的。
“你生了我,卻連我的樣子都記不住……
“醫院的護士故意把自己的女兒抱給你,你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任由我被人帶走,遺棄在山里的垃圾場。
“你雖然生了我,可也遺棄了我,差點造成我的死亡。
“這條命,我已經算還給了你,不欠你什么。
“養恩,更是半點沒有。
“所以,你指責我是沒有良心的白眼狼。
“這句話,毫無道理,也不成立。”
小簌一句句平靜的敘說。
何希夢情緒一點點地崩潰。
她眼眶里,陣陣發酸。
似乎有什么從心口落下來的滾燙的東西,快要壓抑不住了,就要噴涌而出。
“我、我不是、不是……”
何希夢想說,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這時候。
夜云汐已經包扎好了傷口。
她看著何希夢動搖的表情。
咬了咬牙,忍著疼。
大聲地喊了一句:“媽媽!剛剛是夜小簌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的!”
這一聲。
像是一記重錘。
何希夢原本內心愧疚到極致的那些情緒,瞬間被狠狠捶打回去。
她猛地回神。
眼神一變。
“你說了這么多,不過是想騙取我的愧疚!”
何希夢眼神厭惡又銳利地瞪著小簌,“這些都掩飾不了你狠心把云汐推下樓的事實!
“你真的太惡毒了!
“我剛剛都說了,是我不肯認你!
“是我不喜歡你!
“我就是嫌你臟!嫌你從孤兒院那種地方長大!
“可是云汐有什么錯?
“你為什么要那么惡毒,把她從樓梯那么高的地方推下去!”
何希夢不斷地質問著。
周圍的客人們,也都有些疑惑。
目光多少帶點懷疑地望向小簌。
小簌仍是一臉平靜。
看向圍著夜云汐的夜云諶。
夜云諶接觸到她的眼神,臉色微微一白,很快就心虛地轉過臉去。
他當然記得。
剛剛,是自己不小心推到了云汐……
才導致她從樓梯上滾下去。
可是,云汐都說了,是夜小簌推的她。
他怎么可能在這時候,再去澄清,說是自己不小心推的?
那不就是證明,云汐實在說謊,故意污蔑夜小簌?
夜云諶心里,自己的妹妹是最完美的存在。
就算她這時候撒點小謊,也絲毫不影響她的天真可愛。
她還這么小。
撒謊是很正常的。
夜小簌就是被污蔑一下又怎么樣?
反正她本來就很惹人討厭……
此時,小簌看著夜云諶眼眸躲閃的樣子,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你確定?”
她看著夜云汐,問,“是我推的你?”
“沒錯!就是你!”
夜云汐目光警惕地瞪著這個妄圖搶走自己媽媽,搶走自己身份的野種,惡狠狠說,“我記得很清楚!
“你嫉妒我和柔柔姐關系親近,就故意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
她聲音很尖。
音量夠大。
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汪明柔聽得張了張嘴,下意識的就想為小簌解釋澄清。
然而。
還沒等她話說出口。
一旁剛剛播放她成長vcr的大屏幕上,忽然畫面一轉,陷入一片黑暗。
接著,一道清晰的小女孩聲音,從屏幕旁邊的超高音質音箱中,一點瑕疵都沒有地流瀉出來:
“只要把夜小簌那個野種,從你家樓梯上推下去,再讓你家女傭趁機折斷她的手腕。
“這樣,她就再也彈不了鋼琴了。
“柔柔姐,你得心夠狠,手夠毒,以后才能在娛樂圈站穩腳跟啊……”
豪華的大廳中。
此刻人群里一片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音箱里的小女孩兒,是在惡毒地跟汪明柔密謀,要折斷夜小簌的手腕……
只不過汪明柔明確拒絕了。
而這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
正是剛剛口口聲聲,指責自己是被夜小簌推下樓梯的夜云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