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葉松開了手。
于風(fēng)像一灘爛泥,從半空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沒有死,但那扭曲的脖頸,讓他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姿態(tài)。
劇痛如潮水般涌來,他張大了嘴,卻發(fā)不出完整的慘叫,喉嚨里只能擠出“嗬……嗬……”的破風(fēng)箱般的嘶鳴。
“風(fēng)兒!”
于東目眥欲裂,連滾帶爬地沖到兒子身邊,看著兒子痛苦掙扎的樣子,他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楚葉!你找死!”于東猛地抬頭,一張因為養(yǎng)尊處優(yōu)而顯得白胖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來人!都他媽是死人嗎?給我上!打死他!誰打死他,我給他一千萬!”
重賞之下,那群原本被楚葉氣勢嚇住的家丁保鏢,立刻紅了眼。他們是于家養(yǎng)的狗,現(xiàn)在主人下了命令,他們必須咬人。
十幾個壯漢,手持甩棍電棒,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封死了楚葉所有的退路。
徐麗看到這么多人圍攻楚葉,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躲到人群后面,用最尖厲的聲音叫喊著,仿佛這樣能為自己壯膽。
“你這個殺人犯!光天化日之下行兇傷人!你還敢來鬧事?快滾!今天是我和于風(fēng)大喜的日子,你這個掃把星,滾出我們于家!”
她的話,非但沒能激怒楚葉,反而讓他停下了準(zhǔn)備動手的動作。
他無視了那些步步緊逼的打手,仿佛他們只是一群蒼蠅。他轉(zhuǎn)過身,徑直看向人群后的徐麗。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徐麗?!?p>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說我是殺人犯?”
“你說我是掃把星?”
“你忘了,是誰在我入獄之后,跑到我家,對著我爸媽痛哭流涕,說一定會等我出來,說會幫我照顧二老?”
徐麗的身體一僵,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楚葉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譏諷,“小六都告訴我了?!?p>聽到“小六”這個名字,徐麗的瞳孔驟然收縮。
小六,是楚葉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也是當(dāng)年唯一知道她和楚葉所有事情的人。他不是失蹤了嗎?怎么會……
楚葉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他的話語,如同一把把尖刀,精準(zhǔn)地刺向她最脆弱的地方。
“小六告訴我,是你,為了攀上于風(fēng)這個高枝,主動找上了他?!?p>“是你,和于風(fēng)合謀,設(shè)計了一出完美的戲碼,找人偽造賭局,讓我欠下巨額賭債,讓你有理由名正言順地離開我?!?p>“是你,在我入獄之后,假借探望之名,一次又一次地給我父親的湯藥里,加上你從黑市買來的無色無味的毒藥!”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賓客的腦中炸響。
如果說之前楚葉的指控還只是讓人懷疑,那么此刻,這具體到下毒的細節(jié),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賓客們看向徐麗,那一道道視線,不再是異樣,而是赤裸裸的鄙夷與唾棄。一個外表光鮮亮麗的新娘,內(nèi)心竟然會如此歹毒?
“你胡說!你胡說八道!”徐麗徹底瘋了,她指著楚葉,聲嘶力竭地尖叫,“你有什么證據(jù)?小六在哪?你讓他出來對質(zhì)!你拿不出證據(jù),你就是污蔑!是報復(fù)!你看我嫁得好,你嫉妒!”
“證據(jù)?”楚葉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我父親的死,就是證據(jù)!”
“我母親被你刺激到神志不清,整日瘋瘋癲癲,就是證據(jù)!”
“我楚家三代人的清白名聲,被你們毀于一旦,就是證據(jù)!”
他猛地提高音量,字字誅心。
“徐麗!我父親待你如親生女兒,你卻毒殺他!我母親疼你愛你,你卻逼瘋她!你為了榮華富貴,連最基本的人性都泯滅了!你穿著這一身潔白的婚紗,不覺得骯臟嗎?!”
“啊——!”
徐麗被他逼得連連后退,最后被婚紗裙擺絆倒,狼狽地摔在地上。
她引以為傲的婚禮,她夢寐以求的豪門生活,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些家丁保鏢,本已圍了上來,可聽到這番對話,看著楚葉那副不殺人誓不罷休的架勢,竟沒有一個人敢先動手。
他們只是拿錢辦事的,可不想卷進這種血海深仇里。
“廢物!一群廢物!”地上的于風(fēng)看到這一幕,氣得差點昏過去,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給我上啊!弄死他!不然你們?nèi)冀o我滾蛋!”
幾個保鏢對視一眼,咬了咬牙,揮舞著武器沖了上來。
楚葉頭也不回。
左邊一人揮棍砸來,他側(cè)身避過,右手閃電般探出,扣住對方手腕,輕輕一折。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
右邊一人持電棒捅來,楚葉左腳一記鞭腿,精準(zhǔn)地踢中對方的膝蓋側(cè)面。那保鏢的腿瞬間反向彎折,跪倒在地,抱著腿慘嚎。
不過眨眼之間,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人就失去了戰(zhàn)斗力。
剩下的人,全都嚇得停住了腳步,再也不敢上前。
整個院子,再次陷入死寂。
楚葉一步一步,走向跌坐在地的徐麗。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自己曾經(jīng)愛過的女人,這個毀了自己一切的女人。
“徐麗,小六還告訴我一件事?!?p>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他說,我父親臨死前,已經(jīng)有所察覺。他拉著小六的手,讓他一定要找到我,告訴我,‘家沒了,可以再建;錢沒了,可以再掙。但人心壞了,就再也好不了了’。”
“他還說,‘不要報仇,好好活著’?!?p>楚葉說到這里,頓了頓。
“我本想聽他的話?!?p>“可我做不到!”
他猛地一腳,踢在徐麗身旁的一張紅木桌子上。
“嘩啦!”
厚重的實木桌子,四分五裂,上面的酒水菜肴碎了一地。
徐麗嚇得尖叫,手腳并用地往后爬,昂貴的婚紗在地上拖出骯臟的痕跡。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妝容全花,看上去如同一個瘋婆子,“是……是于風(fēng)!都是于風(fēng)逼我的!他說只要我照做,就娶我進門,讓我當(dāng)豪門太太!是他想害你,是他買的毒藥!是他放的火!不關(guān)我的事!不關(guān)我的事??!”
為了活命,她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罪責(zé)都推到了于風(fēng)身上。
“你……你這個賤人!”于風(fēng)躺在地上,動彈不得,聽到徐麗的話,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當(dāng)初是你主動找上我的!你說你受夠了窮日子!你說楚葉就是個廢物!是你出的主意!你現(xiàn)在敢出賣我?!”
“我沒有!就是你逼我的!”
一場盛大的婚禮,徹底變成了一出狗咬狗的鬧劇。
賓客們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fā)出竊竊私語。
“原來是真的……這兩人,沒一個好東西?!?p>“蛇蝎心腸,狼心狗肺,真是天生一對啊。”
“于家這下臉丟盡了,娶了這么個玩意兒進門……”
于東聽著周圍的議論,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悄悄拿出手機,想要報警,或者叫更多的人來。
可他的手指剛剛碰到屏幕,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手機。
是楚葉。
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了于東面前。
“于老板,別急著打電話。”楚葉拿過于東的手機,隨手一捏。
價值不菲的最新款手機,在他手中,就像個核桃一樣,屏幕碎裂,機身變形。
“人還沒到齊,好戲,也才剛剛開始?!?p>楚葉丟掉手機殘骸,目光越過他,投向了內(nèi)堂的方向。
“今天,我不僅要血債血償。”
“我還要,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