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吃死了人,流民鬧事,太子受牽連被禁足。
京中一時無人敢再出頭設棚施粥。
“心地善良”的林婉柔母女,不僅偷偷施粥,還尋了醫師給流民看病。
這等美好行徑傳入圣上耳中,得圣上美譽。
沈卿知為此慢慢得了實權,陸箏箏入沈家族譜,被圣上指給奕王蕭臨淵做側妃。
所以眼下孟南枝明確地知道,太子側妃曹宛寧尋她參與,定是看中她背后父親孟正德已身為右相所代表的背景。
但她不在意。
只要是能幫子女脫離主線的事,她都可以做。
而且她原本所存的物資,本也是為了救助災民。
思此,孟南枝點頭道:“娘娘有如此善心,想要為災民做些實事,臣女自然愿意一同幫忙。”
曹宛寧見她答應,面上笑意更甚,“能得南枝姐相助,此事定能辦得更加妥帖。”
孟南枝微微搖頭,并不敢承受她這么大的贊譽,只謙遜道:“娘娘過譽了,此事由娘娘主理,必能辦得妥帖,臣女不過是盡些綿薄之力罷了。”
頓了頓,她又簡單提醒道:“只是這設棚施粥一事,畢竟涉及眾多,若安排不妥,恐生事端,娘娘還需做更加細致的規劃才好。”
更多的,孟南枝便未多言。
曹宛寧能提出設棚施粥一事,必定是有太子門客出謀劃策,已做詳細安排。
她此刻沒必要多此一舉的提前預知,引人注意。
曹宛寧聞言笑道:“南枝姐所言極是。”
兩人又商議了片刻,曹宛寧才起身告辭。
孟南枝親自將她送至府門口,狀似不經意看了眼與牡丹給她畫像中一模一樣的馬夫。
直到他駕著馬車漸漸遠去,孟南枝才轉身回到府中。
父親回朝,圣上又安排長子沈硯修隨太子出行賑災,明顯是要把他們孟家和太子捆綁在一起。
若不想子女走上舊路,眼下還要確保曹宛寧施粥不出事才好。
孟南枝回到房中,坐在案前手指輕輕叩擊案面。
思索巨幕中曹宛寧施粥為何會出現吃死人的漏洞,并反復在紙上演練應對策略。
確認無誤后,又把用過的宣紙都燒了。
臨到午時,胡姨娘還沒有回來。
孟南枝囑咐福伯和觀棋分別去官署、書院給父親和次子沈硯珩送膳。
詢問府中丫鬟,確認胡姨娘歸府時間不正常后,孟南枝便出府尋她。
天氣依舊灰蒙蒙的,時不時地下會兒小雨。
道路上已經開始有積水,行人過路時需要踮起腳尖,偶有水坑,還要跳起躍過去。
馬車吱扭扭的地行得很慢,車輪碾過水坑,濺起的水花足有幾尺高。
因著昨日的發酵,百姓基本已經都知道了九曲河決堤的消息,爭搶著開始買糧。
糧鋪門口,擠涌著黑壓壓的人群。
老的,少的,揣著竹籃、布兜往前擠。
一個個都死死盯著木斗里的糙米,生怕晚一步就沒了。
孟南枝看了兩眼,便放下了車簾。
九曲河雖然決堤,但并未能實際地潑及京都。
這些全是京都的原住民,但凡家里多少存點糧食,就能撐過去。
還用不到需要賑災救助的地步。
孟南枝先是去了胡氏綢緞莊,店鋪里沒有什么人。
正中央的梨木柜臺擦得锃亮,掌柜的是位年輕婦人,正在整理兩側貨架上堆疊的綢緞。
見到孟南枝后,慌忙停下了手中的伙計,過來同她見禮,“姑娘。”
看神情,明顯是認識她的。
孟南枝點頭,目光掠過被她堆放在角落里帶著點泥水的綢緞,溫聲道:“東家在嗎?”
在胡姨娘的下屬面前,孟南枝沒有稱呼姨娘。
掌柜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忡,卻又很快反應過來道:“回姑娘,東家去了田莊。”
孟南枝沒有忽略她的神情,面色如常道:“幾時去的?有人陪她去嗎?”
掌柜的低頭道:“回姑娘,巳時去的,估計這會兒已經回去了。”
兩個問題只回答了一個。
孟南枝微微頷首,“安全嗎?抬起頭來好好說。”
語氣雖輕,卻帶了不容忽視的威嚴。
掌柜的抬起頭對上孟南枝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一窒,又連忙垂下頭道:“回姑娘,安全的。”
“確定嗎?”孟南枝再問。
掌柜的再次低頭應道:“安全。”
孟南枝見她如此肯定,轉身出了鋪子,對馬夫阿貴道:“去田莊。”
月芹見孟南枝面色不好看,小聲說道:“姑娘,胡姨娘興許已經回府了?”
“嗯。”
孟南枝點頭,沒有否認她的話,但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定。
若是往常,胡姨娘去田莊她必不會去看。
可眼下時機不對,田莊在京郊,流民正在逐步往京都擁擠。
掌柜的到底是胡姨娘的人,她一直不說是誰陪胡姨娘去的,孟南枝不能逼問。
但這并不妨礙她擔心胡姨娘有危險。
從鋪子到田莊的路并不好走。
鄉間小路,坑坑洼洼,馬車幾次差點陷進了水坑里。
月芹一路上為孟南枝放置了好幾個軟墊,生怕她墩著。
好在最后有驚無險的到了。
孟家田莊的門戶是名老漢,姓許。
見到月芹扶著孟南枝從馬車上下來,驚得掉了手中的煙袋子。
“小、小姐。”
他常年守著田莊,不到收成日,并不怎么往孟府去。
所以消息并不靈通,還不知道溺亡的孟南枝已經回來。
孟南枝微微頷首,直接問道:“姨娘可是來了?”
許老漢顧不得去撿地上的煙袋,揉了好幾次眼睛不確定地問道:“小姐,真是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有些時日了。”孟南枝淺笑。
許老漢看了眼阿貴,這才確認似的連連道好,并躬身迎著她進莊園。
“回小姐的話,胡姨娘在莊子里面呢。”頓了頓,他又道:“胡家的人也在。”
胡家?
孟南枝聞言停下腳步,“來了誰?”
胡家對胡姨娘利用大于親情,胡姨娘在她母親故后,已經和胡家斷了來往。
若是探望,禮該是到孟府才對。
可眼下胡姨娘把人安置在田莊,孟南枝想不通是為什么。
一時有些糾結要不要進去。
畢竟這涉及胡姨娘的私事。
許老漢道:“是胡姨娘的表侄女。”
對于胡姨娘的家人,孟南枝只見過她的父兄,知道她還有兩個姐妹。
但是這個表侄女,還真是第一次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