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他不是剛放出來嗎?誰給他的狗膽敢強占集體土地?”
許懷瑾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機就往外沖,“還有,他是怎么知道這事的?”
“不清楚啊瑾哥!”陳明急忙跟上,“來了好幾輛車,十幾號人,看著都不是善茬!”
“他們還開了臺挖掘機,嚷嚷著說地是他們的,要平了蓋房子!”
兩人跨上摩托車,風馳電掣般趕到村西頭荒坡地。
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一輛挖掘機轟鳴著,履帶粗暴地碾過地頭的界石,正在進行平土任務。
李建軍穿著花襯衫,叼著煙,正和幾個面相兇悍的人對地塊指指點點。
幾十個聞訊趕來的村民圍在周圍,群情激憤。
王老五站在最前面,氣得胡子發抖,正和李建軍一伙人對罵,吵嚷聲幾乎要掀翻天。
“李建軍!你想干什么!”許懷瑾沖進人群,一聲怒吼壓過了所有嘈雜。
李建軍看見許懷瑾,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這個前來李解元村當第一書記的村官,短短一年的時間,竟然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一想到李福貴從村會計變為階下囚坐牢,李二虎直接被判了死刑,自己也在牢里受了大罪,花費極大代價才提前出來,他就憤恨不已!
李建軍上前一步,啐了一口唾沫,“喲,這不是許大書記嗎?正好!跟你打個招呼,這塊地,老子要收回來了!”
“放你娘的狗屁!”王老五破口大罵,“這是村里的集體土地,啥時候成你李建軍的了?”
“集體土地?”李建軍從旁邊混混手里扯過一張發黃的紙,抖開來,得意洋洋地展示,“瞪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當年王衛東縣長,哦不,當時是鎮黨委王書記,親自批給我建磚廠的用地批文!”
“白紙黑字,紅彤彤的大??!這地,就是老子的!”
人群一陣騷動,一些老人似乎想起這陳年舊事,交頭接耳起來。
許懷瑾心里冷笑,果然是這一出!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李建軍,“李建軍,這十幾年前的臨時批文早就過期作廢了!”
“當年磚廠你沒建起來,地荒了十幾年,按規定早該收歸集體!你拿張廢紙在這唬誰呢?”
“過期?誰跟你說過期了?”李建軍耍起無賴,“當年那只是暫時擱置!現在老子有錢了,要接著搞開發!”
“你們合作社不是牛逼嗎?另找地方去!這塊地,老子不讓!”
“你敢!”許懷瑾聲色俱厲,“你這是強占集體土地,是犯法的!”
“犯法?”李建軍和他帶來的那幫混混對視了一眼,然后哄笑起來,“姓許的,你他媽嚇唬誰呢?”
“老子手續齊全,犯哪門子法?倒是你們,無故阻撓我合法施工,才是犯法!”
“趕緊滾蛋,不然老子認識你們,這挖掘機可不認識你們!”
他一揮手,幾個混混立刻上前,推推搡搡,試圖驅趕村民。
挖掘機也再次轟鳴起來,巨大的鏟斗高高揚起,作勢就要往下挖!
“我看誰敢動!”
許懷瑾一個箭步沖到挖掘機前,猛地張開雙臂,用身體擋住去路,“今天想動這土,就先從我身上碾過去!”
“瑾哥!”
“許書記!”
村民們驚呼著,紛紛涌上來護在許懷瑾周圍。
“李建軍,你這個狗日的,有種就從我們身上壓過去!”
“沒錯!來??!不敢壓你就是后娘養的!”
“你當支書的時候貪污,不當支書了又阻攔我們脫貧致富,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
他們人推人,肩撞肩,沖著李建軍大聲怒吼,火藥味頓時彌漫開來!
李建軍臉色瞬間變得猙獰,將手中煙頭狠狠砸下,“許懷瑾,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真以為老子不敢動你?”
“壓就壓!有種你們別躲!”
“這……”聽到命令,開挖掘機的小弟十分猶豫,為難的看向李建軍。
面前可是二十多口活生生的人,全都怒目瞪著自己,他怎么敢壓過去?
自己只是混口吃的,可沒想著混牢飯!
“媽的,廢物!”
李建軍本就是混混出身,自從被許懷瑾從村支書的位置上扳下來之后,原先笑面虎的面具徹底撕掉,心中戾氣勃發,竟然跨步走上挖掘機,一把將小弟拽了下來,自己坐到駕駛位上。
“你們既然想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們!”
他臉上露出獰笑,操作挖掘機,竟然真的要往人群壓去!
不好!
許懷瑾瞳孔猛縮,他沒想到李建軍這么瘋狂,竟然真的要開挖掘機壓過來!
這里可是有一二十口子人,要是真的因此而受傷,他會愧疚一輩子!
他正要招呼大家躲避,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路邊,揚起一片塵土。
車門打開,趙耀陽背著雙手走了下來,張健則一臉諂媚地跟在他身后。
趙耀陽皺著眉頭,目光威嚴地掃視混亂的場面,最后定格在許懷瑾身上,厲聲呵斥,“這么多人干什么呢!想聚眾鬧事嗎?”
“許懷瑾!你這個村書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維護穩定工作的?”
張健則站在趙耀陽身后,看著許懷瑾,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和陰笑。
看到趙耀陽過來,李建軍也停了下來,跳下挖掘機。
許懷瑾瞬間全都明白了,李建軍的突然發難,根本就是趙耀陽和張健在背后導演的一出好戲!
他們一個唱紅臉卡審批,一個唱白臉直接武力強占,雙管齊下,就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
“趙鎮長!”許懷瑾強壓著怒火,“你來得正好!李建軍企圖強占集體土地,暴力施工,請你立刻制止!”
趙耀陽卻裝模作樣地接過李建軍手里的批文,瞇著眼看了看,打起了官腔,“嗯……這個批文嘛,倒像是真的!”
“雖然是臨時審批,但理論上,李建軍同志確實擁有這塊地的使用權!”
“你們之間的糾紛,屬于歷史遺留問題,要本著和諧的原則協商解決,怎么能動用暴力呢?”
“趙鎮長!”見趙耀陽這么偏袒李建軍許懷瑾氣得渾身發抖,“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趙耀陽冷冷的打斷他,聲音十分嚴厲,“許懷瑾,我早就提醒過你,這件事情很復雜!”
“讓你按程序辦理,你非要硬來!現在引發群體性事件,你這個村支書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轉向李建軍,“還有你,李建軍!你也冷靜點!”
“手續雖然你有,但施工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嘛,不能激化矛盾!”
“先把機器停了,回去等通知!”
李建軍悻悻地哼了一聲,揮揮手,一個小弟上去,很快挖掘機便熄了火。
趙耀陽這才又看向許懷瑾,語重心長的說道:“懷瑾啊,看到了吧?”
“很多事情,不是光憑你一腔熱血就能辦成的。硬扛著,對誰都沒好處!”
“我還是那句話!”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張健,“找個靠譜的公司合作!”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很多麻煩,自然就有人幫你解決了!”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何必鬧得這么難堪呢?”
張健立刻湊上前,假惺惺地低聲幫腔,“是啊,許書記,趙鎮長可都是一片苦心,為您和村里著想?。 ?/p>
“只要您點個頭,我張健打包票,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土地手續、李建軍這邊,所有的麻煩,我們恒安全都幫您解決得干干凈凈!”
所有的陰謀,都在這一刻圖窮匕見!
村民們看著這陣勢,眼神里全都充滿了擔憂和茫然。
王老五焦急地拉著許懷瑾的胳膊,低聲道:“許書記,這……這可咋辦?。俊?/p>
許懷瑾胸膛劇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看著趙耀陽虛偽的官腔,看著張健得意的奸笑,看著李建軍有恃無恐的囂張,看著鄉親們無助的眼神,突然笑了。
“讓他們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