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挖!”
許懷瑾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進滾油鍋,瞬間讓喧鬧的場面死寂下來,只剩下風吹過荒草的簌簌聲。
他臉上的怒意和屈辱奇跡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趙耀陽和張健心里發(fā)毛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趙鎮(zhèn)長,張經(jīng)理,你們說得對!”許懷瑾語氣平和,“硬扛著,確實對誰都沒好處!傷了和氣,還耽誤生產(chǎn)!”
他轉(zhuǎn)向群情激憤的村民,朗聲道:“五叔,各位鄉(xiāng)親,都把家伙收起來,散開吧!”
“這地,他們想要,就讓他們先占著。咱們不爭了!”
陳明抓著他的胳膊,急得直跺腳:“瑾哥!你瘋了?這地可是咱們早就看好的,又費了那么大勁跑手續(xù),憑什么讓給他李建軍?”
王老五也紅著眼:“是啊許書記!這龜孫明顯是來找茬的!咱們的菌棒都快到了,就指著這塊地擴建呢!”
許懷瑾這番輕描淡寫的話,像是一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讓原本準備好迎接激烈反抗的趙耀陽等人徹底懵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劇本不是這么寫的啊!
他不應該據(jù)理力爭、情緒激動,然后被一步步逼入絕境,最后不得不屈服嗎?
這直接躺平擺爛是幾個意思?
趙耀陽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來等著許懷瑾服軟求他,沒料到對方竟然直接把地讓給了李建軍。
他連忙上前一步,“懷瑾,你這話什么意思?”
“菌菇合作社的擴建項目,可是在縣里都掛了號的,你說不搞就不搞了?”
“擴建?”許懷瑾聳聳肩,仿佛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也不急在這一時!”
“我突然想起來,合作社現(xiàn)在三個大棚運轉(zhuǎn)良好,現(xiàn)金流健康,穩(wěn)步發(fā)展也挺好!”
“再說了!”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趙耀陽和張健,“誰說擴建就一定非得是這塊地?”
“村南頭、北洼子,能用的荒地多了去了,土地性質(zhì)也清晰,無非就是多花點功夫平整罷了!”
“申請材料遞上去,用不了幾天就能批下來!又何必非盯著這塊扯皮十多年的爛地呢?”
這話像一根冰錐子,狠狠扎進趙耀陽和張健的心窩里。
張健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急忙湊近一步:“許書記,你……你沒開玩笑吧?這地手續(xù)都快辦好了啊……”
“辦啥手續(xù)啊,張經(jīng)理!”許懷瑾笑瞇瞇地看著他,“你沒聽趙鎮(zhèn)長說嗎?”
“這是歷史遺留問題,情況復雜得很,得研究,得請示,急不得!”
“我就是一個小小的村官,可不敢給領導們添麻煩!”
“你們恒安建筑公司要是真對這工程有興趣,等我們找到新地塊,重新規(guī)劃好了,歡迎來競標啊!”
趙耀陽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感覺局面正在失控!
許懷瑾這招以退為進十分高明,看似退縮,實則把所有的難題和壓力瞬間甩回給了他們!
李建軍強占這地是為了逼許懷瑾就范,現(xiàn)在許懷瑾不要這地了,李建軍占著這塊破荒地還有什么意義?
反而成了個燙手山芋,一個處理不當就是引發(fā)群體事件的罪證!
而且,許懷瑾那句“村南頭、北洼子地多了去了”更是誅心!
這意味著他們所有的算計、所有針對這塊特定土地的布局,全都打了水漂!
許懷瑾完全可以另起爐灶,而他們卻根本沒辦法在所有土地上復制同樣的卡脖子手段!
張健臉都白了,湊到趙耀陽耳邊小聲急道:“趙鎮(zhèn)長,這可怎么辦?他要是真換了地,咱們可就全白忙活了!”
趙耀陽心里更是翻江倒海,瞪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向許懷瑾,強裝鎮(zhèn)定,“懷瑾,你別意氣用事!”
“村南頭、北洼子才多大點地方?能跟這片荒坡比嗎?而且不連著,管理起來也麻煩!”
“菌菇大棚擴建項目是大事,要選就選最好的地,不能兒戲!你不要意氣用事,耽誤了合作社發(fā)展!”
“趙鎮(zhèn)長,發(fā)展的事兒就不勞您操心了!”許懷瑾笑瞇瞇地攤開手,“咱合作社規(guī)模小,講究的是腳踏實地,不跟人爭一時之氣!倒是建軍叔……”
“嘿嘿!”他轉(zhuǎn)向一臉懵逼的李建軍,語氣誠懇,“你這地拿回去可得好好利用!”
“可別再像十幾年前那樣,雷聲大雨點小,批了磚廠又擺荒,白白浪費資源!”
“回頭我跟鎮(zhèn)土管所反映反映,讓他們盯著點,得加強監(jiān)督,別再出啥新的‘歷史遺留問題’!”
“許懷瑾!你……你這是消極怠工!不負責任!”趙耀陽被懟得氣血上涌,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蒼白的指責。
“趙鎮(zhèn)長,您這可冤枉死我了!”許懷瑾一臉無辜,“我這不是嚴格按照您的指示,避免暴力沖突,尋求和諧解決方案嗎?怎么又不負責任了?”
“難道非得逼著李建軍開著挖掘機從村民身上壓過去,釀成大禍,才叫負責任?”
趙耀陽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許懷瑾,氣得直哆嗦。
李建軍也傻眼了,他帶著人來是演戲施壓的,結(jié)果對手直接罷演了,他還咋接戲?
他無助地看向趙耀陽和張健,用眼神詢問下一步咋辦。
張健更是急得汗都出來了,項目黃了,他之前的投資可就全打水漂了!
他趕緊打圓場,“許書記,許書記!千萬別沖動!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這塊地的問題,我們一定能解決……”
“不必了!”許懷瑾直接打斷了他,“我們小家小業(yè),經(jīng)不起折騰!”
“各位領導,經(jīng)理,要是沒別的事,就請自便吧!”
“我們還得趕緊回去開會,重新討論選址和規(guī)劃,忙得很。”
說完,他不再看那幾張精彩紛呈的臉,轉(zhuǎn)身招呼村民,“走了走了,都回吧!”
“五叔,回頭叫上理事會的人,咱們開個會,重新議議擴建的事!”
村民們雖然滿心疑惑,但看到許懷瑾如此鎮(zhèn)定自信,也漸漸安心下來,紛紛跟著他轉(zhuǎn)身離去。
村西頭的荒坡上,只剩下趙耀陽、張健、李建軍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們精心策劃的必殺之局,竟然被許懷瑾這么一招“不在這塊地擴建了”輕飄飄地化解,反而讓他們自己陷入了極大的被動和尷尬!
趙耀陽死死盯著許懷瑾遠去的背影,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狠狠剜了李建軍一眼,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廢物!”
李建軍不敢回嘴,只得低眉騷眼的站到一邊。
張健哭喪著臉,“趙鎮(zhèn)長,這……這下可怎么辦啊?”
怎么辦?
趙耀陽也不知道怎么辦好了!
他原本以為拿捏住了許懷瑾的命門,沒想到對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棘手和……不安!
許懷瑾真要是換了地,他所有的謀劃、恒安建筑的算計,頃刻間全部化為泡影!
而他趙耀陽,卻成了推動李建軍強占集體土地的指使者,留下了天大的把柄!
不僅如此,他哥哥趙剛面子上也不好看!
許懷瑾走在回村的路上,感受著身后那幾道幾乎要將他背影灼穿的目光,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你們費盡心機搶去的,不過是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廢地!
想用一塊地掐死我?
你們也太小看我許懷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