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停下腳步,望著庭院中搖曳的樹影,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
“夕若姑娘,你說……人性,真的是非黑即白的嗎?”
夕若微微一愣,柔聲問道。
“哦?為何突然有此感慨?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媚娘將疤鼠在被抓時的情景描述了一遍,語氣復雜難明。
“我只是沒想到,他那樣一個惡貫滿盈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死到臨頭……心里念著的,竟是沒能讓我過上好日子,求大貓放我一條生路。我執行過那么多任務,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未遇到過如此……矛盾的人。”
夕若聽完,輕輕嘆了口氣。
“人性如淵,深不可測,縱使是大奸大惡之徒,心中或也存有一絲善念。”
“便是至善至純之人,也難免有私心的一面,正因如此,世間之事才難有絕對。”
媚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的郁結似乎舒緩了些許。
“也許吧,我累了想好好休息,就不送夕若姑娘了。”
夕若點點頭,望著她進了屋之后才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風云城陰冷的地牢中。
大貓面無表情地看著被鐵鏈鎖住的疤鼠,聲音在地牢中回蕩。
“疤鼠,你殘害無辜數十條性命,按城規,當受千刀萬剮之刑。”
疤鼠早已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貓爺!饒命!求你饒我一命!”他嘶啞地喊道。
大貓翹著二郎腿,看向疤鼠時勾了勾唇角。
“你不是說你有東西要給我嗎?”
疤鼠道,“是,我有東西!我有能制衡劉莽的賬本!他這些年和我們風云城勾結,甚至暗中與境外勢力往來的所有臟賬,我都有記錄!就在我床下暗格里!”
大貓眼中精光一閃,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好,疤鼠,我把丑話放在前頭,想要活命,要看你拿出來的東西,夠不夠分量換你的命。”
“夠!一定夠!”
疤鼠像是看到了希望,急切地喊道。
“那賬本牽涉極廣,不僅有劉莽,還有他背后京城嚴大人的一些資金往來!只要拿到它,劉莽就是砧板上的魚肉!貓爺,我愿意全都交出來!只求您饒我一條狗命!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做牛做馬報答您!”
大貓沉默地盯著他,半晌,他才冷冷開口。
“交出賬本。若真如你所說或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留你全尸。”
這顯然不是疤鼠想要的“饒命”,但比起千刀萬剮,能得一個痛快全尸,已是絕望中最好的結果。
他不敢再討價還價,將自己隱藏賬本的具體位置以及一些相關的證據藏匿點,全都交代了出來。
很快,心腹按照疤鼠的供述,果然找到了那本記錄著劉莽乃至其背后勢力累累罪證的賬本。
賬本到手,疤鼠也失去了最后的利用價值。
他被蒙上眼睛,廢了一條腿丟出了風云城。
如兔爺所說,風云城別的沒有,這里的人卻是最重情義的。
疤鼠是作惡多端,可在風云城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罪不至死!
大貓肅清內部的同時,雷彪也帶著幾個人去見了劉莽。
斷刃崖下,風聲肅殺。
劉莽帶著精心挑選的數十名好手,以及幾箱沉甸甸的銀兩,如期而至。
他臉上堆著假笑,眼底卻蘊含殺機。
“雷老弟,久等了!銀子我都帶來了,邊市的管理權,咱們日后也好商量!”劉莽一邊說著,一邊暗中打了個手勢。
雷彪獨眼掃過那些箱子,又看了看劉莽身后那些氣息精悍手按兵刃的隨從,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劉鎮守果然爽快……”
他話音未落,劉莽臉色驟然一變,獰聲道。
“爽快?雷彪,是你太貪得無厭!既然你不肯乖乖聽話,老子只好送你上路,換個聽話的人來坐這風云城頭把交椅!動手!”
霎時間,刀光劍影迸發!
劉莽帶來的好手顯然有備而來,出手狠辣刁鉆,直取雷彪要害!
雷彪雖勇猛,但畢竟年歲已長,加上猝不及防,身邊帶著的親衛雖拼死抵抗,卻也寡不敵眾。
“好你個劉莽,你敢暗算我!”
劉莽獰笑,“哈哈哈,雷彪不是我暗算你,是你胃口太大,把自己給撐死了!”
說完翻身上馬,最后沖雷彪挑了挑眉。
“雷彪,這是你自找的!給我殺,一個不留。”
死士接到命令,毫不留情地沖雷彪圍了過去。
“大哥小心!”
就在危急關頭,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大貓接到預警后急速趕來,他刀勢狂猛,瞬間劈翻兩名圍攻雷彪的好手。
然而,終究是晚了一步。
混戰中,劉莽重金聘請的死士,覷準空檔,一柄淬毒的短劍狠狠刺入了雷彪的后心!
雷彪身形猛地一僵,獨眼瞪得溜圓,一口黑血噴出。
“貓兒,早知當初救你的時候,就不給你起這個名字了,一點也顯不出你的威風凜凜。”
他看著沖到身邊扶住他的大貓,大貓死死捂住他的傷口。
“你別說話,我現在就帶你回去,一定會有辦法的。”
雷彪氣息漸弱,緊緊握住大貓的手。
“兄弟,是我錯了,我不該貪,若不是看重這最后一次的巨款,我也不至于……嬌嬌,嬌嬌和你嫂子我就托付給你了,你一定要照顧……好她們……”
“大哥!”
大貓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回頭看向那群還在廝殺的死士。
雙眼猩紅,如同修羅惡鬼。
手中長刀揮舞將沖上來的人瞬間斬為兩段!
風云城眾人見首領慘死,更是紅了眼睛,廝殺得越發慘烈。
劉莽見大勢已去,雷彪已死,大貓又如此悍勇,不敢戀戰,在親信護衛下倉皇逃離了斷刃崖。
大貓抱著雷彪尚且溫熱的尸體,一步步走回風云城。
整個山寨被一片悲愴和憤怒籠罩。
雷嬌嬌看到父親冰冷的尸體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爹!”便直接暈厥過去。
雷彪的夫人,那位平日里看似溫婉的女子,此刻卻異常冷靜。
她輕輕撫摸著丈夫的臉龐,眼中沒有淚,吩咐人屏退左右,只留下大貓和剛剛蘇醒哭成淚人的女兒。